1950年冬,四九城。
呼啸的寒风卷着雪沫子,顺着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纸缝隙,刀子般钻进来。
屋里没生火,空气冷得能把骨头冻酥,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冰窖。
十五岁的何雨柱身体僵在原地,脑子里那股嗡嗡的轰鸣感还未彻底消散。
他,陈锋,一个在21世纪机械制造业里摸爬滚打,凭借一双巧手摘得无数荣誉的八级钳工,灵魂竟然被硬生生塞进了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1950年。
从此,他就是南锣鼓巷这个四合院里,那个日后大名鼎鼎的“傻柱”。
开局即绝境。
就在今天清晨,天还没亮透,原主的亲爹何大清,那个懦弱又自私的男人,就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活命钱,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个保城的寡妇跑了。
屋里,年仅五岁的妹妹何雨水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。
她身上只盖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破旧薄被,冻得浑身都在打颤,一张小脸蜡黄,毫无血色。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被遗弃的惊恐和深不见底的不安。
“哥……我饿……”
细弱蚊蝇的声音传来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滚烫的钢针,狠狠扎在何雨柱的心口上。
疼,钻心的疼。
这是原主残存的本能,也是他陈锋作为一个正常人无法漠视的血脉亲情。
他刚刚融合完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,正被眼前这父弃子散、家徒四壁的惨状压得喘不过气,连下一步该怎么办都毫无头绪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响起,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。
一股更加凛冽的寒风裹挟着一个干瘦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来人正是这座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,易中海。
易中海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几个大口的黑瓷碗,碗里是两个黑黢黢、看不出原料的窝窝头。他的脸上,挂着那副数十年如一日、令人熟悉的“伪善”笑容。
“柱子,你爸他……唉,这事办得也太不像话了。”
易中海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叹息和惋惜,仿佛真的在为他们兄妹俩的遭遇而痛心。
他把碗递到何雨柱面前,视线在他脸上打了个转,然后语重心长地开始了他那套烂熟于心的表演。
“不过你放心,有我这个一大爷在,就绝对饿不着你们兄妹俩。来,先把这窝头吃了垫垫肚子。”
“以后啊,你得学着懂事,更要懂得感恩。”
易中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“教诲”口吻。
“这院里人多嘴杂,你一个半大小子带着妹妹过日子,不容易。往后要多听我的话,多跟我学,知道吗?”
何雨柱垂着眼帘,沉默地伸出手,接过了那个黑碗。
碗沿冰冷粗糙的触感传来,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。
换做前一世那个刚进工厂的愣头青,面对这种看似“雪中送炭”的举动,或许真的会感激涕零,把对方当成再生父母。
可他不是。
他是陈锋,是在工厂那种人情世故比零件构造还复杂的地方,靠着一身硬本事和一双火眼金睛混到八级钳工的老师傅。他见过的老油条、老工贼,听过的漂亮话、客套话,比易中海吃过的盐都多。
一阵生理性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。
这哪里是关心?
这分明就是工厂老师傅PUA新学徒,画大饼、立规矩、上枷锁的老套路!
三言两语,就想用“感恩”这块又香又甜的饵,把他钓上钩,再用“懂事”这根绳子给他套上笼头,为将来给他养老送终的终极目的,埋下最关键的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