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三十,除夕夜。
铅灰色的天幕下,四合院里零星响着几声鞭炮,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风卷着雪粒子,刮在脸上,刀割一般。
何雨柱拉着妹妹何雨水的手,走出了院门。
他没有回头。
身后那个挂着红灯笼,贴着新春联,看似喜庆的大院,在他眼中,不过是一个粉饰太平的坟场。
他掌心里的那只小手冰冰凉凉,何雨柱便握得更紧了一些,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。
“哥,我们去哪儿?”何雨水仰着小脸,眼睛里满是依赖。
“去师父家,过一个真正的年。”
何雨柱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。
他的脚步,坚定地踏在积雪上,每一步,都像是在与过去的“傻柱”做着彻底的切割。
拎着特意用积攒的票证换来的两瓶西凤酒,兄妹俩的身影,很快消失在胡同的尽头。
……
“咚咚咚。”
“来了来了!”
门开了,一股夹杂着饭菜浓香的暖气扑面而来,瞬间包裹了兄妹俩。
“哎哟,柱子和雨水来了!快进来,快进来!瞧这脸冻得通红!”
师娘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,一见他们,脸上立刻笑开了花。她不由分说,一把将兄妹俩拉进屋里,又搓着他们的手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外面冷。
这股子不掺任何杂质的热情,让何雨柱心中那因四合院而起的寒冰,悄然融化了一角。
屋里暖意融融,灯光明亮。
八仙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凉菜,浓郁的肉香、油香、酱香混合在一起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这,才是一个家该有的味道。
这,才是一个“年”该有的味道。
“师父,师娘,过年好!”
何雨柱将酒放在桌上,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。
“好,好!来了就好!”
里屋走出一个身材微胖,但精神矍铄的男人,正是何雨柱的师父,轧钢厂后厨大班长,谭家菜传人——王振山。
他看着何雨柱,眼神里满是欣赏和喜爱。
“雨水也越来越水灵了。”王振山笑着对何雨水说。
何雨水有些害羞,往哥哥身后躲了躲,小声喊了句:“王师父过年好。”
年夜饭正式开始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气氛热烈而融洽。
王振山的儿子,王小山,也在后厨当二厨。他看着父亲对何雨柱那毫不掩饰的青睐,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。
在他看来,何雨柱不过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,仗着有几分小聪明,才得了父亲的另眼相看。
今天,他必须得露一手,证明自己才是父亲最得意的传人。
酒过三巡,王小山主动站了起来。
“爸,妈,柱子,今天这年夜饭,我给大家做一道压轴的硬菜!”
他挺着胸膛,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宣布。
“就做咱们孔府菜的招牌,孔府一品锅!”
王振山闻言,眉头微微一挑,随即点头:“好,有这个心气是好事。去吧,用心做。”
孔府一品锅,看似是将山珍海味汇于一锅,实则最考验的,便是厨师吊汤和掌控火候的功力。
一锅好汤,是这道菜的灵魂。
王小山信心满满地走进了厨房。
可惜,他太想证明自己,心态早已失衡。
心浮气躁,急于求成,是厨师的大忌。
半个小时后,当王小山满头大汗地将一个巨大的砂锅端上桌时,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。
锅盖一揭,一股热气升腾而起。
然而,那汤……
只见汤面上浮着一层浑浊的油花,汤色灰白,不见清亮,几样昂贵的食材在里面载沉载浮,显得毫无生气。
香气是有,却混杂着一股不该有的腥腻。
失败了。
彻彻底底的失败。
王振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。
“混账东西!”
他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,指着王小山的鼻子就骂。
“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东西!这叫一品锅?这叫一锅泔水!”
“过年!除夕夜!你都做不好这道菜!我的脸,我王家的脸,都被你丢尽了!”
王振山是真的气坏了,胸口剧烈起伏,胡子都在发抖。
王小山被骂得满脸通红,脑袋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里,拿着锅盖的手都在哆嗦。
桌上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尴尬。
死一般的尴尬。
何雨柱知道,他的机会来了。
他放下筷子,站起身,平静地开口。
“师父,您别动气,气大伤身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。
“小山师兄也是想让大家过个好年,一时心急,乱了方寸而已。”
他先是替王小山解了围,接着,话锋一转。
“要不……让师弟我来试试?”
他目光清澈,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与自信。
“就当是给您和师娘的年夜饭,助助兴。”
王振山一愣。
他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,那双眼睛里,似乎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邃和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