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的眼神,像是两把淬了火的锥子,死死地钉在陈锋身上,仿佛要在他那身笔挺的军官服上钻出两个窟窿。
“大部队?藏哪了?”
这质问声如洪钟,带着战场上独有的血腥味和蛮横,在狼藉的阵地上空回荡。
空气中的火药味尚未散尽,混杂着泥土和血的腥气,此刻又添了几分剑拔弩张的紧张。
面对李云龙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,陈锋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他知道,眼前这个看似粗鄙的汉子,实则心思缜密,狡猾得像只老狐狸。任何一丝心虚和闪躲,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“李团长说笑了。”
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崭新的“骆驼”牌香烟,动作不急不缓。
他抽出一根,递了过去。
烟是好烟,烟盒崭新,连边角都没有一丝褶皱。
李云龙的目光下意识地在那包洋烟上停顿了一瞬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接过烟,却没有立刻点上,而是放在鼻子底下,闭上眼睛,狠狠地吸了一口那醇厚的烟草香。
那贪婪的模样,仿佛吸的不是烟,而是什么琼浆玉液。
但他的眼睛,哪怕是闭着,余光也像长了钩子,死死地勾着不远处,陈锋手下士兵王虎他们怀里抱着的那几挺缴获来的歪把子机枪。
枪身上的烤蓝还泛着幽光,木质的枪托在夕阳下透着温润的色泽。
好东西!
都是他娘的好东西!
“我们先锋营,确实只有三百人。”
陈锋的声音平静地响起,他自己也点上了一根烟,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。
“至于大部队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,迎着李云龙再次睁开、精光四射的眼睛,慢悠悠地说道。
“都在那几门炮里呢。”
李云龙猛地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这是在跟他打哈哈。
他嘿嘿一笑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副“我懂的”表情,主动把刚才的剑拔弩张揭了过去。
他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,整个人都凑了上来,身上的汗味和土腥味扑面而来。
“陈老弟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一声“陈老弟”,瞬间把关系拉近了不少。
“你看,刚才为了帮你们牵制坂田那个老鬼子的主力,我们新一团可是把压箱底的家伙都给掏出来了,弟兄们跟鬼子拼得刀都卷了刃。”
李云龙一脸肉痛,捶胸顿足地说道。
“现在倒好,弹药都快打光了,每个弟兄口袋里就剩下没几颗子弹,晚上站岗心里都发虚。”
“你这儿发了大财,吃了肥肉,总不能让老哥哥我连口汤都喝不上吧?”
这番话说的,那叫一个声情并茂,理直气壮。
不知道的,还真以为他新一团是为了解救358团才打的这一仗。
分明是他自己闻着味儿想来抢战利品,硬是被他说成了舍生忘死的兄弟情谊。
陈锋心中几乎要笑出声。
这李云龙,果然名不虚传。这打秋风的本事,简直是刻进了骨子里,已经臻至化境。
不过,这正中下怀。
陈锋等的,就是这一刻。
在这片贫瘠而混乱的晋西北土地上,光靠一个逆天的系统是远远不够的。系统能给他武器,能给他资源,但给不了他根基。
他需要人脉。
需要一个能够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,为他站稳脚跟提供助力的盟友。
而李云龙,这个天不怕地不怕、敢把天捅个窟窿的混不吝,无疑是最佳的人选。
“李团长这话,可就太见外了!”
陈锋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,那笑声中气十足,竟隐隐盖过了李云龙的大嗓门。
他一把将手里的烟蒂弹飞,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。
“打鬼子,咱们就是一家人!”
陈锋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,声音更是铿锵有力。
“不管是八路军还是晋绥军,只要枪口是对着小鬼子的,那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亲兄弟!”
他话锋一转,猛地转身,手臂抬起,指向身后那片由他的士兵们看管着的、堆积如山的战利品。
在陈锋眼中,那些歪把子、九二式,不过是系统仓库里最低级、占地方的破烂。
但在李云龙眼中,那就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。
“王副营长!”
陈锋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平地起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