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诉所有人,只要有真本事,能让老子的兵骑上老子的马!”
“我陈锋,给他一个营长的位置干!”
三天后。
距离云台镇五十里外的清源镇。
镇口的德顺茶馆里,人声鼎沸,茶客们天南地北地胡侃着。
侦察排长张彪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褂,独自占了一张角落的桌子,竖着耳朵,默默喝着碗里苦涩的茶水。
三天了,他们跑了两个镇子,贴了十几张告示,可来应征的,要么是吹牛不打草稿的混子,要么是只懂些三脚猫功夫的普通马夫,没一个能入眼。
团长的命令压在心头,张彪有些烦躁。
“哎,老李,听说了吗?”邻桌一个干瘦的汉子压低了声音。
“啥事?”
“前两天镇东头那个瘸腿的马夫,就是天天在马厩喝酒的那个孙瘸子。”
“他怎么了?又喝死过去了?”
“屁!”干瘦汉子一脸神秘,“他为了救一个被惊了的骡子车撞到的小孩,你猜怎么着?”
“怎么着?”
“他单手!就一只手!直接把那匹发了疯往前冲的骡子给勒停了!那骡子拉着一车货,疯起来几个人都拉不住!硬生生被他一个人给拽停在原地!那力气,神了!”
周围的茶客发出一阵惊叹。
“切,有啥用?”另一个声音不屑地响起,“力气再大,还不是个瘸子?一条腿废了,除了劈柴喂马,还能干啥?就知道天天抱着个酒瓶子,喝得烂醉如泥。”
“也是,可惜了。”
茶客们的议论声渐渐转向了别处。
但张彪端着茶碗的手,却停在了半空中。
单手勒住发疯的骡子?
瘸子?
喝酒?
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让张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不是没见识的毛头小子,他知道,能干出这种事的人,绝不是普通人!那需要的不仅仅是蛮力,更是对牲畜习性、发力技巧的极致掌控!
他“啪”地一声将几枚铜板拍在桌上,连茶都没喝完,起身就朝外走。
他带着两个手下,径直赶往镇东头的马厩。
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和劣质烧酒的酸味混杂在一起,扑面而来。
马厩的阴影下,一个男人正坐在一堆凌乱的干草上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烂军装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满脸的胡茬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,手里握着一个黑乎乎的酒瓶,时不时灌上一口。
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伸着,呈现出一种微跛的姿态。
但他的另一只手,正握着一把斧头,机械而精准地劈着木柴。
每一次挥动,每一次落下,都稳如磐石。
张彪的视线落在那双手上,瞳孔骤然一缩。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,但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蕴含着一种内敛而恐怖的力量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走了过去。
“兄弟。”
张彪试探着开口,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当过兵?”
那个汉子劈柴的动作没有停。
直到将手里的木头劈成均匀的四块,他才缓缓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,张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浑浊,布满血丝,却又在抬起头的一刹那,迸射出刀锋般的锐利。那眼神里没有醉意,只有死寂,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死寂。
张彪身后的两个侦察兵,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间的枪。
“中央军骑兵连长,孙德胜。”
那汉子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他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,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。
烈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,浸湿了胡茬。
“现在是个废人。”
他放下酒瓶,眼神中的锐利瞬间隐去,又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死寂。
“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