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仿佛能将整片天地都踩在脚下的狂悍与自信,是他们从未见过的。
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,不是一个陷入绝境的团长。
而是一个刚刚从地狱中浴火归来,准备将整片战场都拖入自己节奏的——战争凶神。
这道惊雷,炸在了新一团残存的干部心中。
张大彪和几位连长面面相觑,眼神中翻涌着困惑、担忧,甚至是一丝荒诞的惊恐。
团长是不是被刚才那颗该死的炮弹震坏了脑子?
否则,他怎么会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,说出如此悖逆常理,甚至是疯狂的话!
抗命!
这可是战场抗命!
李云龙没有理会他们脸上如同开了染坊的精彩表情,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。
他知道,现在每一秒钟的流逝,都比一百发子弹还要宝贵。
他猛地转身,对着身边那几个还在发愣的警卫员一声爆喝。
“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?给老子把地上的水桶提过来!快!”
那声音里灌注的杀伐之气,让几个年轻的警卫员浑身一个激灵,几乎是肌肉本能地动了起来。
“把这指挥所的地面给老子泼湿,和成泥!”
没人敢问为什么。
团长身上那股冷静到极致的煞气,就是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很快,指挥所内一小块被炮火熏得漆黑的地面,就变成了一滩黏稠的稀泥。
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,李云龙蹲下了身。
他弯腰,将那双沾满硝烟与血渍的手,直接插进了冰冷的泥浆里。
那双手,仿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生命。
它们在泥地上飞速地移动、堆砌、勾勒、按压。
没有尺子,没有圆规,没有任何测量工具。
一切全凭他脑中那座已经推演到极致的神级沙盘。
苍云岭那复杂而崎岖的地形地貌,每一道山脊线的起伏,每一条沟壑的走向,甚至连几棵在炮火中幸存、可以作为标志物的歪脖子老树,都在他手中被精准地复刻出来。
他的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他对细节的把控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。
周围的军官们,包括张大彪在内,全都屏住了呼吸,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那片正在成形的泥地。
他们的嘴巴越张越大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短短几分钟。
仅仅是几分钟!
一个完美比例,细节逼真到恐怖的微缩苍云岭沙盘,便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。
“看!”
李云龙猛地站起身,泥浆顺着他的指缝滴落。
他声音洪亮,带着金石之音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神之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他粗砺的手指牢牢吸引。
那根手指,开始在泥制的沙盘上移动,圈点。
“坂田联队的前沿阵地,三个重机枪火力点呈品字形布置,封死了我们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。”
“掷弹筒小队隐藏在反斜面,坐标……”
“步兵第一大队、第二大队在正面形成两道攻击波次。”
他将坂田联队的兵力分布,火力配置,一一精准无误地标注出来。
这一切,都如同他刚刚亲眼巡视过敌军阵地一般。
每一个细节,都与众人战前勘察的记忆丝毫不差,甚至更为精确!
张大彪等人早已目瞪口呆,大脑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