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太行山脉的轮廓吞噬殆尽。
山林间的空气湿冷刺骨,带着泥土与腐叶混合的腥气,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。
独立团指挥所内,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,在墙壁上投下孔捷来回踱步的焦躁身影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,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旅部传来的预警电报就放在桌上,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。
可他的内心深处,仍残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。
日军特工队,真的敢如此孤军深入,直扑八路军的心脏?这未免也太疯狂了。
然而,远处山林中骤然响起的一声短促枪响,随即戛然而止,紧接着,是哨兵临死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这声惨叫,如同一柄重锤,轰然砸碎了孔捷所有的幻想。
来了!
山本一木和他麾下的特工队,行动起来没有丝毫烟火气。
他们行动时,身体压得极低,脚步轻盈得如同狸猫,在黑暗中穿行,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。
每个队员都身着缴获的美式作战服,头戴钢盔,手持M3冲锋枪,精良的装备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他们的战术动作教科书一般标准,协同配合天衣无缝。
一名独立团的暗哨刚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脑袋,还没来得及发出预警,脖颈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死死扼住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哨兵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。
整个过程,悄无声息,干脆利落。
面对独立团那些经验尚浅的哨兵,山本的特工队展现出了碾压级的实力。
他们是专业的屠夫,而哨兵们,更像是待宰的羔羊。
直到特工队的主力撞上独立团在杨村外围布设的主力防线时,沉寂的夜才被彻底撕裂。
激烈的枪声瞬间爆发!
“哒哒哒哒——!”
M3冲锋枪喷吐出的火舌,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。
子弹以极高的射速,发出刺耳的呼啸,将独立团简陋的阵地打得碎石飞溅,土木横飞。
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报告团长!”
“敌人的火力太猛了!他们清一色的冲锋枪!打得太准了,兄弟们连头都抬不起来!”
话音未落,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,他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。
“报告!敌人的穿插速度太快了!他们根本不像步兵,他们是一群在林子里穿梭的猴子!”
“东边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!”
绝望。
彻骨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孔捷的心脏。
独立团的战士们,哪一个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?他们面对日军大部队的冲锋,眼睛都不会眨一下。
然而,在山本一木这支以一当十的特种部队面前,传统的战斗意志和血勇之气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他们就像一群拿着大刀长矛的古代士兵,骤然遭遇了装备精良的现代军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