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并未持续太久。
或者说,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,而是一场单方面的、高效的屠杀。
从第一颗S型跳雷被引爆,到最后一阵机枪扫射的尾音在山谷间消散,总共用时不到半小时。
对山本一木而言,这半小时,比他一生中经历的所有战斗加起来还要漫长,还要恐怖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帝国精锐,在钢珠与弹雨中被一片片地割倒。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士兵,此刻只是一堆在地上抽搐、哀嚎的血肉。
“撤退!”
“撤退!!”
山本一木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形,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。
他从一块被子弹啃噬得不成样子的岩石后滚出来,脸上混合着尘土与血污,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,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崩溃。
再不走,就要全军覆没!
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些倒在地上,伸出手臂向他求救的伤员。
他不能看。
看一眼,他的心就会彻底碎掉。
他只能像一条被彻底打断了脊梁的野狗,带着仅存的几个还能动弹的队员,头也不回地,朝着来时的方向,连滚带爬地逃离。
他们逃离了这片被交叉火力覆盖的死亡通道。
他们逃离了那片还在不断传来零星殉爆声的恐怖雷区。
他们,如同丧家之犬。
……
独立团的阵地上,孔捷端着望远镜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。
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战斗结束了。
枪声停了。
山谷里,只剩下夜风吹过时带起的呜咽,以及远处伤员那若有若无的垂死呻吟。
孔捷放下了望远镜,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,又猛地睁开,再次举起望远镜。
他需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他看到了。
那片狭长的隘口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屠场。
月光下,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,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古怪作战服,姿势扭曲,血肉模糊。
许多尸体甚至是不完整的。
孔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发生了什么?
他的部队,从头到尾,都只是在被动防御。
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下令发动一次像样的反攻。
这伙凶悍得不讲道理的日军,怎么就……自己“炸”了?
孔捷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身边的战士们,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满脸的呆滞与茫然。
他们只听到了密集的爆炸和枪声,然后,敌人就溃败了。
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之中,一个悠哉游哉的身影,从侧面的山坡上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人还没到,那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过来。
“老孔!”
“老子来迟了!”
“怎么回事?看你这狼狈样,打得很艰苦啊!”
李云龙!
他身后跟着扛着机枪的张大彪和他的突击队,一个个脸上带着一种战斗胜利后特有的,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神情。
孔捷猛地转过头。
他的视线在李云龙那张挂着无辜笑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,他的视线越过李云龙,投向他身后那片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雷区。
那片区域,时不时还会“轰”的一声,传来一声爆炸的余响,像是在为这场杀戮画上一个迟到的休止符。
孔捷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隘口中,日军溃逃时丢下的那些崭新的、造型奇特的美式冲锋枪上,落在了那十几具穿着怪异作战服的尸体上。
所有的疑惑,所有的不解,在这一刻,豁然贯通!
孔捷的身体剧烈地一震。
他几步冲上前去,一把抓住了李云龙的双手。
他的手在抖,嘴唇也在抖,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一时间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