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友军?”
这两个字从王德福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死里逃生的颤音,又混杂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狂喜。
李云龙顶在他后脑勺上的驳壳枪,枪口的热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。
但他没有立刻收枪。
那双在昏暗房间里依旧锐利得吓人的眼睛,死死地锁着王德福的每一个细微表情。
“哪个部分的?代号?联络人是谁?”
李云龙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,坚硬,冰冷,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。
这是最后的甄别。
王德福的身体猛地一软,如果不是还被枪顶着,他几乎要瘫倒在地。那副维持会长谄媚油滑的面具彻底碎裂,露出的是一张苍白、布满冷汗,却又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。
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绝望,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“军统,太原站,直属戴老板!”
“代号‘鱼鹰’!我的上线三年前在太原被捕,下线全部被切断!我……我他娘的成了一条没人要的野狗!”
说到最后,这个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哈腰、八面玲珑的汉奸,声音里竟带上了浓重的哭腔。
李云龙的目光闪动了一下。
他终于缓缓放下了枪。
“咔。”
机头归位的声音,在死寂的会客厅里格外清脆。
这声音仿佛一个开关,彻底抽走了王德福全身所有的力气。他双腿一软,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,胸膛剧烈地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贪婪地呼吸着房间里混合着尘土味的空气。
他活下来了。
李云龙将驳壳枪插回腰间,自己也拉了张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他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卷,抖出一根叼在嘴上,又给王德福扔了一根过去。
王德福颤抖着手,接了好几次才接住。
李云龙给自己点上火,深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,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。
“说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烟雾缭绕中,他的声音恢复了那股懒散中透着精悍的味道。
王德福点着了烟,猛吸了一口,差点被呛得咳嗽起来。他稳定了一下情绪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,语速极快地开始倾诉。
“长官,您不知道我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!上线断了,经费没了,电台不敢开,我就是个睁眼瞎!每天对着小鬼子和二鬼子赔笑脸,晚上做梦都是黑白无常来索命!我早就想跑了,可这冯家镇四面都是鬼子的眼线,我一动就是死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后怕。
“最近,鬼子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我们军统潜伏人员的旧名单,虽然不全,但已经开始秘密甄别了。黄家村的‘货郎’,赵家庄的‘铁匠’,全没了!下一个,肯定就轮到我了!我正愁着怎么金蝉脱壳,您……您就来了!”
王德福看着李云龙,那眼神,是真正的看到了救星。
李云龙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变得深邃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这家伙的眼神里藏着怨气和焦虑。这不是一个铁杆汉奸该有的眼神,这是一个随时准备跑路的潜伏特工在末路前的挣扎。
“行了,别他娘的诉苦了。”李云龙弹了弹烟灰,“说点有用的。我既然来了,就有办法带你走。现在,把你肚子里所有关于鬼子的东西,都给老子倒出来!一滴都别剩!”
王德福精神猛地一振!
他立刻挺直了腰杆,之前那副颓丧的样子一扫而空,取而代-之的是属于一名专业情报人员的精干。
“是!长官!”
他压低声音,凑到李云龙跟前。
“最大的情报,就在今天!不,就在两个小时后!”
“一个日军的运输车队,会从太原方向过来,在冯家镇做短暂停留和补给,然后直接开往阳泉!”
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。
“车上拉的什么?”
“好东西!”王德福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根据我截获的情报,主要是战略物资!大量的焦炭、铁矿石!还有……还有一批从德国进口的药品和大量的粮食!”
焦炭!铁矿石!
药品!
粮食!
这几个词,每一个都像一颗重磅炮弹,在李云龙的脑子里轰然炸响!
他娘的!
张万和那个老小子为了炼钢的焦炭,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叨,耳朵都快起茧子了!兵工厂要是有了这批铁矿石和焦炭,那得造出多少枪炮弹药?
还有药品!
卫生队那点可怜的存货,伤员们连消炎都得省着用,多少好兵就因为感染,硬生生没挺过去!
这批物资,简直就是为他新一团量身定做的!
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的缴获了,这是能让整个新一团的家底都翻上一番的巨大财富!
天助我也!
李云龙的心脏砰砰狂跳,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。
就在他心神激荡的瞬间,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。
【叮!恭喜宿主在“冯家镇物资中转站”签到成功!】
【奖励发放:神级伪装渗透技能!】
刹那间,一股庞大而冰冷的信息流,如同决堤的洪水,蛮横地冲入李云龙的脑海。
无数种口音的模仿技巧,从南到北,从东到西。
各种身份的扮演要诀,商人、苦力、军官、政客……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习惯,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。
如何在敌人的眼皮底下隐藏自己,如何利用环境制造视觉盲点,如何通过一个眼神、一个微小的动作获取信任或施加压力……
所有关于伪装、欺诈、渗透的知识,在这一瞬间融会贯通,变成了他与生俱来的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