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川盯着屏幕上那些整齐得近乎诡异的评论,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,指尖与木质纹理碰撞出单调而急促的嗒嗒声。
这股“味儿”太正了,不是散户那种带着体温的狂热,而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、透着机房冷气的工业糖精。
他点开后台的深度数据透视,瞳孔微缩。
系统将几个活跃度最高的“分舵主”账户打上了淡红色的标记,顺着这些账户的资金往来链路向上追溯,三条清晰的线头最终都缠绕进了程立峰旗下的那几只私募产品里。
这哪里是在帮他宣传,这是要把他塑造成下一个“大师”,等猪养肥了,再亲手把屠刀递到监管手里。
吴川冷笑一声,那是种混合了嘲讽与清醒的表情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右手鼠标划出一道果断的弧线,直接切断了青萍社区对这些关联账户的策略推送权重。
这就叫职业假药停,想借我的名头坐庄,门都没有。
吴川自言自语着,随即在键盘上敲下一行代码,给小林发去指令:启动策略溯源标记,所有转发超过五十次的战法贴,必须强制关联原始逻辑出处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苏清妍带着一阵略显凌厉的风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领口别着一枚造型简约的银色胸针,整个人透着股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与冷冽。
她手里捏着几叠厚厚的文件,直接拍在吴川面前的桌子上,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脆。
监管层的风向变了。
苏清妍拉开椅子坐下,随手拨开额前的一缕碎发。
她从兜里掏出一支红色的签字笔,笔盖拔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啵。
如果火种计划能熬过三个月的实盘验证,且中途不出现任何带节奏的诱导性话术,中证协那边愿意给个名分,纳入投资者教育白名单。
她低头翻开那份《草根投资者自律公约》,笔尖在纸面上划过,沙沙作响。
这里,关于‘跟单盈亏自负’的措辞要弱化,换成‘风险承受能力与逻辑匹配度自测’。
还有这几处,必须严格对照私募管理办法,别给程立峰留下任何非法投顾的口实。
苏清妍一边圈画,一边抬眼看向吴川,眼神里透着一股“我是在救你命”的严肃。
吴川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圈,鼻翼间嗅到了淡淡的墨水味和苏清妍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水味。
他点了点头,这种专业层面的查漏补缺,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刹车片。
走吧,去见见那几个老伙计。吴川起身,抓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半小时后,蛇口的一处旧电子厂仓库。
这里被吴川租了下来,改造成了“火种研习室”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焊接电路板时留下的焦糊味,斑驳的墙皮上贴着几张巨大的手绘大盘走势图。
老秦正蹲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个铝制饭盒,吭哧吭哧地吃着咸菜馒头。
阿哲坐在三台显示器后面,手指敲键盘的速度快得像是在给谁发报。
刘老师则推着黑框眼镜,正对着一张报表眉头紧锁。
各位,看大屏幕。吴川走到最前面,打开了一台老旧的投影仪。
风扇嗡嗡作响,一道白光打在简陋的白板上。
吴川展示了一组模拟盘数据,上面正跳动着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图形:极致缩量后的放量突破,配合着铺天盖地的“元宇宙基建”舆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