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分钟后,穿着丝绸睡袍、眼底还带着一丝困意的苏清妍推开了房门。
看到吴川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时,她脸上的那点不耐烦瞬间消失了。
“吴川,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?如果是因为那18%的回撤来求安慰,我建议你去隔壁找心理医生。”苏清妍虽然说着毒舌的话,却还是侧身让开了门,顺手从吧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。
“我要开融资融券,把剩下的A股持仓全部反向质押。”吴川没有接水,直接开门见山,声音沉稳得像一潭深水,“换4800万现金,全仓买入康源生物。”
苏清妍递水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。
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吴川,过了好半晌,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疯了?你现在的负债率已经到了红线,再质押,万一港股那边波动超过5%,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。这不叫投资,这叫跳楼。”
“这不是赌,苏总。”吴川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,又指了指手机上刚收到的、阿坤发来的那叠密密麻麻的交叉数据,“这是拆雷。陆沉舟以为他在做局,但他忘了,既然是局,就有逻辑破绽。他的资金链现在绷得很紧,只要在港股那边撕开一个小口子,他在国内布下的这些‘陷阱’就会变成埋葬他自己的坟墓。”
苏清妍沉默了,她接过吴川的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。
作为顶级分析师,她太清楚这些数据背后的含义。
每一条逻辑线都严丝合缝,每一笔资金去向都指向了同一个阴谋。
她抬起头,深深地看了吴川一眼,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,转身走进书房。
“记住,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违规签字。”苏清妍打开笔记本电脑,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,“四千八百万,我会用私募有限合伙的名义帮你走绿色通道。如果你输了,我就只能去流水线找你还债了。”
“放心,我还没当够股神呢。”吴川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资金到账提醒,握着手机的手掌心微微渗出了汗迹。
次日清晨。
陆沉舟端坐在平安金融中心66层的总裁办公室里。
屋里香樟木的香气和顶级雪茄的味道混合在一起,老式挂钟的钟摆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。
他左手残存的食指轻轻掐进掌心,那是他多年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。
“吴川那边还没动静?”陆沉舟盯着屏幕上被骂成狗的青萍社区,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。
“陆总,他现在的账户回撤已经快20%了,听说连那个苏清妍都对他敬而远之。一个县城出来的土老帽,给他点阳光就以为自己是太阳,真以为股市靠那点‘正义感’就能活下去?”身后的助手谄媚地笑着。
陆沉舟刚要开口,办公桌上的两台交易员显示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“怎么回事?”陆沉舟猛地站起身。
屏幕上,那个被他视为“私人金库”的康源生物港股,在开盘竞价的一瞬间,遭到了几笔极其突兀的巨量卖单轰炸。
价格跳空低开,直接砸向跌停板。
“陆总!不好了!有人在疯狂抛售我们的底仓筹码!”助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“而且……而且他们不是在出货,是在精准狙击我们的融资平仓线!”
“谁在动我的底仓?”陆沉舟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,由于用力过猛,他的指尖在掌心抠出了一道血痕。
此时的深交所大门外,晨光穿透薄雾,将一切映照得通亮。
吴川站在大理石台阶上,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冷冽。
在他身后,三台贴着“财经频道”标志的摄像机已经架起,几名记者正神色凝重地检查着手中的麦克风。
吴川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封厚厚的、被火漆封缄的信函。
那一刻,他的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仿佛看到了66层楼上那个气急败坏的对手。
他理了理衣领,在镜头聚焦的瞬间,迈步走向了那扇巨大的玻璃旋转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