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兰克福的凌晨三点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冷咖啡味。
吴川并没有急着敲击键盘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根跳动的分时线,像个老猎人在盯着猎物踩进陷阱前的最后一次试探。
九点十五分,沪深两市集合竞价开始。
原本平静的水面像是被扔进了一块巨石,“绿能科技”的卖盘那一栏,数字疯狂跳动,瞬间堆积出了一个让人窒息的天量——12亿。
这一记闷棍打得极狠,股价直接被按在了跌停板上,鲜红的“-10%”在幽暗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够狠。”吴川嚼碎了嘴里最后一点能量棒,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弧度,“这是想在开盘前就把人心彻底砸散。”
他能想象出许苍崖此刻的表情,大概正端着红酒,等着看散户踩踏出逃的惨剧。
但许苍崖算错了一件事——现在的吴川,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加密通讯软件弹出一条来自国内银行系统的到账通知。
【账户尾号7788,入账人民币380,000,000.00元。
备注:过桥资金。】
吴川的思绪闪回两小时前。
电子合同签署的那一刻,孙行长的声音透过失真的扬声器传来,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:“吴川,这3.8亿是我挪了县里明年的基建储备金硬凑的。我顶着乌纱帽给你批条子,就一个条件——这仗要是赢了,别让这家公司被那帮资本拆了卖废铁,它是我们县唯一的上市公司。”
当时吴川握着触控笔的手顿了顿,没有抬头,只是在那份沉甸甸的承诺书上签下了名字:“放心,它本就该属于这片土地。”
这一刻,资金到位。
“开始干活。”
吴川十指如飞,不再是单一账户的蛮干,而是通过事先铺设好的五家信托通道,将那3.8亿资金拆解成无数个不起眼的“中单”。
他不挂大买单,而是像贪吃的蚂蚁一样,在跌停板上方两分钱的位置,不知疲倦地啃噬着那些恐慌抛售的筹码。
哪怕是单笔交易,他也严格控制在监管红线的警戒值以下。
九点三十分,正式开盘。
原本死死封住跌停板的巨石,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。
吴川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副屏,那里挂着“青萍社区”的实时讨论区。
原本哀鸿遍野的评论区里,一张模糊的照片突然被顶到了热门。
照片显然是偷拍的,背景是嘈杂的证券营业部。
一个穿着顺丰快递制服的小伙子,正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柜台上,那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:“请托单”。
发帖人配文:“刚才在营业部看到的,这哥们儿把送快递攒的六万块老婆本全砸进去了。他说吴老师教过,有些股票跌了是坑,有些跌了是金子。这单,我跟了!”
吴川看着屏幕,眼眶微微发热。
这就是“人味”,这就是许苍崖那帮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永远看不懂的变量。
数据流在疯狂刷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