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一片沉默。
许久,冯云山站起身:“三日后,我亲自去一趟桂平城。”
“先生!”麻脸汉子大惊,“那妖人诡计多端,万一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冯云山目光深邃,“我要亲眼看看,这位‘真神’,到底是何方神圣。”
油灯跳动,映亮他眼中复杂的神色。
有警惕,有好奇,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桂平城暗流涌动的这三天,高远的小院成了全城最忙碌的工坊。
西厢房门窗紧闭,日夜透出诡异的微光。
空气中飘散着奇怪的混合气味——动物油脂的腥膻、颜料的刺鼻、还有某种说不清的、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。
邻居偶尔听到里面传来“咚咚”的敲击声,像在锤打什么柔软的东西。
高远站在桌前,油灯的光把他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如鬼魅。
桌上摊开一堆东西:猪头骨、新鲜猪肉、猪大肠洗净后吹成的肠衣、各色矿物颜料、还有从药铺买来的鱼胶和蜂蜡。
他左手拿着雕刻刀,右手握着调色盘,像在进行一场诡异的手术。
“先生,您真要……”高木站在门口,看着桌上那堆东西,脸色发白。
“真要。”高远头也不抬,用雕刻刀小心地修饰猪头骨的眼眶形状。
他顿了顿继续说:“拜上帝会的人不是想看神迹吗?官府不是想抓我吗?百姓不是想见证神威吗?好,我给他们看个大的。”
他手里的猪头骨已经被修整得接近人类头骨大小,但更粗犷些。
高远用鱼胶和蜂蜡混合,填补骨头的凹陷,再贴上薄薄一层猪肉——要选猪脸颊上最细腻的那块,纹理接近人皮。
“可是,砍头……”高豆声音发颤。
高远明白他的意思,怕失手!
“我算好了角度,刀会砍在颈托上——看到这个了吗?”
他拿起一个用竹子削成的颈托,形状像半个项圈,外面裹着猪皮,内里衬了厚厚一层棉布。颈托内侧有个凹槽,正好卡住锁骨。
“到时候我会戴着这个,外面罩上神袍的领子。刀砍下来,会先砍断颈托,里面的猪血囊破裂,看起来就像脖子被砍断了。”
高远指了指桌边一个竹筒,里面装着白磷粉和硫磺粉的混合物,“到时候这个会爆炸,释放强光和烟雾。在那一瞬间,我会低头缩进神袍里,同时把这个假头推出去。”
那个假头已经初具雏形。猪头骨做骨架,鱼肉和鱼胶混合物填充出肌肉纹理,最外层蒙上薄薄的猪皮,用针线缝合。
高远正在给它上色——调出接近自己肤色的颜料,仔细描绘毛孔、血管、甚至眼白里的血丝。
眼睛用煮熟的鸡蛋,染上颜色。头发是从高石三个头上剪下来的,用鱼胶粘上去。
高远一边上色一边说,“刀砍上去的瞬间,假头里的猪血囊会破裂,喷出血来——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。”
三个少年听得毛骨悚然,又莫名兴奋。
“那……砍头之后呢?先生怎么‘长’出新头?”
高远放下调色盘,走到墙角,那里挂着他那件白色神袍。
但神袍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——领口加厚,内衬缝了暗袋,胸前和后背的夹层里布置了防弹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