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牧那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音,还在冰冷的宇宙寒风中飘荡。
“要优雅。”
可这一刻,再没有人能将他的话语当作玩笑。
主控室内,死寂无声。
那是一种比末日兽降临时更加彻底的、深入骨髓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表情,都凝固在了苏牧转身的那一刻,宛如一幅被时间定格的油画,充满了荒诞与不真实感。
姬子的思维仍是一片无法重组的混沌。她身经百战的经验与知识,在刚才那弑杀神明的一枪,以及此刻这轻描淡写的言语面前,彻底崩塌,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理解现状的逻辑基点。
艾丝妲的嘴巴还维持着那个夸张的弧度,这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空间站站长,第一次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。不是财富与权势上的差距,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、令人绝望的鸿沟。
三月七和丹恒,这对星穹列车的搭档,更是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。
三月七的小手还僵在半空,那台从不离身的相机,此刻却重若千斤,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最初想要记录下什么的冲动。
丹恒紧握击云枪的指节已经泛白,手背上虬结的青筋突突直跳。震撼之余,他血脉深处那份源自古老传承的记忆,正发出刺耳的尖啸,警告着他眼前存在的某种本质——那绝非人类。
就在这片凝固的寂静即将被寒风撕裂的瞬间。
异变,毫无征兆地降临。
末日兽那被“钉”在虚空中的庞大尸骸,它的陨落,似乎并不是终结。
而是一个信号。
一个跨越了星海,触动了某个不可知存在的信号。
“咔——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脆响,并非从现实世界传来,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。
以末日兽的尸骸为中心,周围的空间,迸发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痕。
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破碎,而是法则的断裂。
紧接着,一种古老、宏大、充满了纯粹毁灭意志的气息,跨越了无法计量的光年距离,无视了空间站的层层壁垒,蛮横无比地挤入了这片星域。
时间的概念在此刻失去了意义。
思维的转动,比生锈的齿轮还要艰涩。
姬子想要抬起手指的念头,在脑海中仅仅形成了一个开端,便被彻底冻结。
丹恒想要催动力量的本能,也在升起的瞬间被碾成了齑粉。
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,甚至连恐惧的情绪都无法完整地产生,就被那股至高的意志压成了一片空白。
在那些破碎的虚空裂隙深处,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。
一只巨大的、燃烧着永恒金色火焰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
那是一只眼睛。
一只无法用任何尺度衡量的巨眼。
它的每一次脉动,都让星辰颤栗。它的每一次凝视,都足以让一个文明走向终结。
那是星神。
是“毁灭”命途的主宰者,反物质军团的唯一意志——纳努克。
作为军团的主宰,祂在末日兽被抹除概念的瞬间,就感应到了这股异常的力量。
那双漠然、俯瞰众生的金色巨眼,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,越过了主控室破碎的舷窗,最终,它的视线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苏牧的身上。
祂看到了。
看到了这个看似渺小的人类躯壳内,所蕴含的那种连祂都为之侧目的、极致纯粹的破坏力。
那是一种欣赏。
更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招揽。
一股庞大到足以压垮灵魂的金色能量,从那只巨眼中倾泻而下,朝着苏牧当头罩落。
这不是攻击。
而是赐福。
是“毁灭”星神,要将这个展现出惊人破坏天赋的凡人,强行转化为自己的“令使”,成为行走于世间、代行毁灭权柄的崭新使徒!
“糟了……”
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一直观察着战局的瓦尔特·杨,尽管同样无法动弹,但其意识却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被星神如此直接地注视并赐福,对于任何凡俗生命而言,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!即便灵魂不被撑爆,也必将失去所有自我,沦为命途的奴隶与傀儡!
然而,处于风暴最中心的苏牧,却完全没有旁观者那种即将被神明支配的恐惧。
他只是皱了皱眉。
几乎在纳努克意志降临的同一时间,他脑海中沉寂的系统,爆发出了尖锐到刺痛灵魂的警报声。
【警告!警告!】
【检测到外来高维意志(毁灭·纳努克)试图强行入侵宿主灵魂!正在进行意志污染与模因植入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