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瞬间,苏牧脸上原本挂着的、礼貌而疏离的笑意,消失了。
并非是骤然冰冻,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抹去。
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和的色泽彻底熄灭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冷。
那是一种俯瞰深渊的冷,一种决定生死的冷。
在场的所有人,无论是人类姬子,还是人偶黑塔,都感到周遭的温度凭空下降了数度。
没有任何废话。
苏牧甚至没有去看黑塔那张精致但此刻却显得分外扭曲的脸。
他站起身。
椅子与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,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,声音刺耳得惊人。
他跨出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这一步的距离不长,却仿佛跨越了安全与危险的界限。
他高大的身躯,严丝合缝地挡在了星的身前,将那道来自黑塔的、充满解剖欲望的视线彻底隔断。
他什么都没做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然而,一股无形的、绝对的领域,以他为中心骤然张开。
嗡——
黑塔操控着人偶,正准备释放高频探测射线,对星的身体结构进行初步扫描。她指尖的指令已经发出,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流与能量束,正以光速射向目标。
然而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所有的信号,所有的能量,在触碰到苏牧身前那片虚无空间的刹那,无声无息地湮灭了。
不是被弹开,不是被吸收,而是被彻底地、从概念层面地抹除。
仿佛那里存在一道绝对的法则屏障,一道宣告“此路不通”的神谕。
黑塔人偶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,内部的运算核心发出了过载的警报。她无法理解这种现象,这违背了她认知中的所有物理定律。
“黑塔女士。”
苏牧的声音响起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但正是这种平静,透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霸道。
“交易的内容,只包括我。”
他顿了顿,微微侧过头,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。
那个灰发少女还在发抖,但紧抓着他衣角的手,却传来了一点微弱的力道,带着全然的依赖。
他将头转了回去,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寒芒,钉在黑塔的人偶身上。
“至于她……”
“她是我罩着的人。”
“想动她?”
苏-牧的唇角,勾起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。
“你得先问问我手里那把枪,答不答应。”
黑塔的人偶,动作彻底僵住。
她那由无数精密零件构成的身体,第一次表现出了名为“凝滞”的状态。
她很狂热,但她不蠢。
她庞大的数据库里,正以最高优先级,反复播放着空间站主监控记录下的那一帧画面。
那把造型狰狞的赤红色长枪,如何撕裂空间,如何无视了末日兽坚不可摧的甲壳,将其死死钉在冰冷的宇宙背景中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技术与力量的……“规则”层面的灭杀。
为了一个随处可见的星核载体,去得罪这样一个连星神都能“呵退”的、深不可测的怪物?
黑塔的运算核心在零点零一秒内就得出了结论。
——交易不成立。
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。
“切。”
黑塔的人偶撇了撇嘴,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孩子气的、不爽的表情。
“小气鬼。”
她嘟囔了一句,收回了那贪婪的视线。
“不看就不看嘛,护得那么紧,跟护食的猫一样。”
随着她收回目光,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烟消云散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,重新开始流动。
躲在苏牧身后的星,直到此刻,才敢大口地呼吸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宽阔坚实的背影,那件普通的黑色风衣,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最坚固的城墙,为她隔绝了世间所有的恶意与危险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,从她冰冷的、空洞的胸腔中,缓缓升起。
那是一股暖流。
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,不知道自己是谁,从哪里来。她一直以为,自己只是一个危险的容器,一个行走的麻烦。
但就在刚才。
这个男人,用最平静的语气,说出了最滚烫的话。
他说:“她是我罩着的人。”
【叮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