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洛伯格,这座于风雪中傲然矗立的人类最后堡垒,此刻正维持着它一如既往的、脆弱而坚韧的宁静。
直到一阵从未被记载于任何文献中的引擎轰鸣,低沉,威严,携带着碾碎一切的压迫感,自厚重的云层上方贯穿而下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那声音不似任何已知的蒸汽核心,没有齿轮的咆哮,没有锅炉的嘶鸣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源于更高层级力量的震颤。
巨大的阴影,先于声音的源头,无情地吞噬了行政区广场上空的光线。
整个世界骤然一暗。
城内原本在风雪中匆匆行走的居民们,动作齐齐一僵。他们惊恐地,缓缓地,抬起头颅。
一艘通体流淌着耀眼金光的巨型飞船,正破开翻涌的云雾,带着神祇降临般的姿态,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稳定速度,缓缓向下压来。
那不是飞行。
那是君临。
“敌袭!全员戒备!”
银鬃铁卫戍卫官,杰帕德·朗道,在阴影笼罩他身躯的第一个刹那,便已做出了最迅猛的反应。
他的吼声撕裂了死寂。
他手持那面象征着守护与壁垒的沉重地髓护盾,率领着整整一个连队的铁卫,以最快速度在广场上集结成防御阵线。
金属靴底与冰冷石板碰撞,发出密集而决绝的铿锵声。
上百支闪烁着寒光的枪械,在最短时间内举起,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天空中那个不断放大的庞然大物。
但杰帕德的手心里全是冷汗,握着地髓护盾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喉咙发干,心脏擂鼓般狂跳,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他的胸腔。
这艘飞船……太大了。
大到超出了常理,大到足以让贝洛伯格引以为傲的城墙显得渺小。
它也太先进了。
那种流畅到诡异的金属线条,那种完全违背了贝洛伯格物理学常识、没有任何蒸汽喷口却能稳稳悬浮的引擎,都远远超出了他对“科技”这个词汇的全部理解。
这东西,甚至比裂界深处那些最可怖的造物,更具一种文明层级的压迫感。
杰帕德死死盯着那艘黄金巨舰,他甚至在怀疑,自己手中这把足以洞穿重型机甲的武器,能否在对方那光滑如镜的外壳上,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划痕。
在无数双被惊恐、迷茫、绝望所占据的目光注视下,黄金飞舟最终悬停在了广场中央的低空。
它没有降落。
只是悬浮。
巨大的气流向下压迫,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着,仅仅是吹起了士兵们衣袍的下摆和地上的积雪,发出“呼呼”的声响,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。
这种精准到极致的掌控力,比狂暴的能量宣泄更加令人不寒而栗。
舱门打开。
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束投射而下,凝聚成实质的阶梯。
三月七第一个从光梯上跳了下来,她刚一落地,看到周围密密麻麻、泛着金属冷光的枪口,顿时吓了一跳,连忙高高举起双手。
“别开枪!别开枪!”
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,带着一丝急切。
“我们是好人!是来帮忙的!”
紧接着,丹恒和星也一前一后,神色各异地走了下来。他们的出现,让杰帕德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动了一瞬,因为这几人看起来……是人类。
最后,苏牧双手插兜,姿态闲适地,一步一步,慢悠悠地走下光梯。
他仿佛不是走入一个剑拔弩张的军事防线,而是步入自家的后花园。
他目光随意地扫过一圈,视线掠过周围那些充满了维多利亚风格、庄严肃穆的建筑,掠过那些面色紧张、如临大敌的士兵,最后,精准地落在了阵线最前方、手持巨盾的杰帕德身上。
那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。
“你是这里的头儿?”
苏牧脸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,开口问道。
杰帕德紧了紧握着盾牌的手,强行将翻江倒海的心绪压下。作为戍卫官,他绝不能在敌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。
他挺直脊梁,用尽全力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洪亮而稳定。
“我是银鬃铁卫戍卫官,杰帕德·朗道!”
他一字一顿地质问,声音在广场上回荡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这……这个巨大的东西,又是怎么回事?它是某种未知的裂界造物吗?”
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