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薙切绘里奈那双几乎要喷出实质火焰的眼眸，秦川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。
对于这种被家族、血统、天赋捧上神坛，早已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而言，任何语言上的辩驳都是苍白无力的。
反击，只会激起她更盛的怒火。
顺从，则会助长她无边的傲慢。
唯有一种方式。
那就是用她最引以为傲，也最无法辩驳的东西，从根源上，将她那份可笑的尊严彻底击碎，碾成齑粉。
“说得再多，不如舌头诚实。”
秦川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柄重锤，精准地敲碎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转身。
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，沉稳，从容，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精准。
他走向那辆简陋餐车尾部的蒸笼。
那背影，在无数道或惊骇，或崇拜，或愤怒的目光注视下，竟透出一种宗师般的沉静与孤高。
此时，新的一笼翡翠白玉饺，刚刚抵达了它生命中最巅峰的时刻。
秦川伸出手，五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稳稳地搭在了滚烫的竹制蒸笼盖上。
他没有立刻揭开。
而是顿了一瞬。
这一瞬的停顿，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悬停在了半空。
下一秒，他手腕微动，缓缓揭开了笼盖。
“哗——”
一道浓郁至极的白色蒸汽，冲天而起！
但这一次，截然不同！
那蒸汽没有像昨天那样肆意散开，而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与束缚，在升腾至半空时，竟开始高速盘旋，凝聚，收束！
蒸汽翻滚，如龙之鳞。
气流涌动，如龙之须。
在无数人骇然瞪大的双眼中，那团白汽，赫然在空中短暂地勾勒出一条夭矫盘旋的龙形！
龙首昂扬，龙身翻腾，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，仅仅存在了三秒，便轰然散去，化作最纯粹的香气。
紧接着，不等众人从这神迹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。
一道璀璨的金光，从蒸笼的缝隙中迸射而出！
那并非真正的光芒，而是饺子本身极致的色泽与晶莹的油光，在阳光下产生的夺目折射。可在此刻，在众人眼中，那就是神圣的光辉！
轰！
一股比昨天更加霸道，更加纯粹，更加蛮不讲理的香气，以餐车为中心，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，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！
如果说昨天的香气，是推开了一扇通往春天的大门。
那么今天的香气，就是将整个春天，连同那片土地，那片天空，那片孕育了万物的生命源泉，直接粗暴地灌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，每一个毛孔，每一个细胞之中！
那是初春融雪后，第一抹破土而出的嫩芽所蕴含的生机。
那是盛夏暴雨前，积压在云层之中，最浓郁的草木芬芳。
那是深秋原野上，五谷丰登，万物成熟之后，沉淀下来的醇厚甘甜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薙切绘里奈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尖锐呵斥，被这股香气硬生生堵死在了喉咙里。
她的身体，不受控制地僵硬了。
那股味道钻入鼻腔的瞬间，她引以为傲的“神之舌”，第一次向她的大脑传递出了混乱的信号。
春天？
不对。
是生命！是万物复苏，是生命最本源律动的味道！
怎么可能？
她的大脑在疯狂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