薙切绘里奈的溃败,在远月学园投下了一颗当量惊人的炸弹。
余波,在之后的数天里,化作了一场席卷整个校园的剧烈风暴。
“秦老板”,这个名字仿佛拥有了某种魔力,在学生间的每一个角落被疯狂地提及、讨论、神化。
“听说了吗?就在校门口那个餐车,老板姓秦,他的饺子能让人看见神迹!”
“太夸张了吧?”
“一点不夸张!绘里奈大小姐,神之舌啊!当场就被一份饺子弄哭了!我亲眼看见的,那表情……绝对是灵魂升天了!”
“我也去了!排队排了两个小时才买到!一万日元一笼,贵得我心肝都在滴血!但是,吃完之后,我感觉我之前十几年的料理白学了!整个人都通透了!”
流言蜚语如同病毒,以最原始也最迅猛的方式,在精英汇聚的校园内疯狂复制、传播。
这些声音,自然也钻进了田所惠的耳朵里。
只不过,对她而言,这些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热闹。
此时的田所惠,正蜷缩在商业街一角的长椅上,品尝着独属于自己的,名为“绝望”的冰冷味道。
她的人生,正处于一片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。
作为极少数从东北乡下,凭借毅力和一点点运气考入远月的学生,她从踏入这所学校的第一天起,就感受到了巨大的,令人窒息的差距。
这里是天才的游乐场,是怪物的孵化园。
而她,只是一只误入其中的,胆怯的兔子。
成绩永远在淘汰线的边缘徘徊,性格怯懦到不敢大声说话,一站到灶台前,面对讲师那审视的目光,双手就会不受控制地颤抖……
昨天,那封她最恐惧的信函,还是送到了她的手上。
白色的信封,鲜红的印戳,纸上冰冷的铅字组成了一句话:
“若在接下来的综合考核中,无法获得‘E’以上的评价,将予以退学处理。”
退学。
这两个字,像两座大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“我……真的不适合做料理吗?”
田所惠将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,肩膀微微抽动。
书包带被她死死攥在手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想起了家乡的妈妈,想起了村里人送她来东京时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。
她辜负了他们。
眼泪,无声地浸湿了校服的袖口。
迷茫,困惑,自我怀疑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她牢牢捆缚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,直到周围的人流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汇聚,鼎沸的人声才将她从自我封闭的世界里惊醒。
她抬起通红的眼睛,下意识地随着人潮的方向望去。
然后,她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摊位。
一辆小小的,干净得不像话的餐车。
餐车后,一个身影正在不疾不徐地忙碌着。
秦川正在揉面。
他的动作并不快,甚至有些缓慢,但每一次推、拉、揉、压,都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仿佛不是在制作食物,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狂热的人群,没有半分停留,却在掠过人群边缘时,微微一顿。
他看到那个蓝发少女了。
她缩着肩膀,低着头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快要碎掉的脆弱感,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找不到归巢的幼鸟。
【悟性逆天】。
这个能力,在秦川彻底掌控【绝对味感】后,也随之发生了某种质变。
它不再仅仅是解析料理的构造,更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波动。
透过田所惠那紧绷到极致的肢体,透过她那双游离、失焦的眸子,秦川瞬间“看”到了她内心的风暴。
那是一种源于自我否定的混乱。
是天赋与努力无法匹配的痛苦。
是梦想在现实面前摇摇欲坠的恐慌。
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紊乱的气场,甚至影响到了她身体的本能。
“心乱,则味乱。”
秦川的脑海中,平静地浮现出这五个字。
“心若不静,食材也会跟着颤抖。”
对于一个厨师而言,这是最致命的顽疾。
就在这时,那个少女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过来,怯生生地站在摊位前。
“老……老板……还、还有饺子吗?”
她的声音很小,带着明显的颤音,细弱蚊蝇,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彻底淹没。
她不敢抬头看秦川,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她摸了摸口袋。
里面是她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。
一万日元。
对远月的其他学生来说,或许只是一顿饭钱。
但对她来说,这是她省吃俭用一个月的结果。
可是,那些传闻……
“吃完能让人顿悟。”
“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。”
她知道这很荒谬,但这是她能抓住的,最后一根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