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场内,空气清冷,弥漫着木料与榻榻米混合的沉静气味。
这里是毒岛冴子最熟悉的地方,是她用汗水与信念浇筑的王国。
然而此刻,这份熟悉感却无法带来丝毫慰藉。
她换下了那身被汗水彻底浸透、紧紧贴在皮肤上的剑道服。布料与身体分离的瞬间,带来一阵黏腻的触感,让她再次想起不久前那狼狈不堪的失态。
重新穿上一套干爽的训练服,她赤足踏上冰凉的木质地板,走向道场中央。
心神不宁。
五脏六腑之间,似乎还残留着那股霸道而浓郁的鲜香。舌根深处,每一次无意识的吞咽,都会泛起一丝大肠油脂与醇厚汤底交融的幻觉。
她必须挥刀。
用最严苛的纪律,用千万次重复的枯燥动作,将那道身影,那碗面,从自己的脑海里斩出去。
握住木刀的瞬间,掌心传来坚实的触感。
毒岛冴子闭上双眼。
脑海中试图观想的,是毒岛流传承百年的剑谱图录,是那些早已刻入骨髓的一招一式。
然而,浮现出的画面,却失控地跳转到了神社的石阶前。
不是什么绝世剑客,也不是什么生死对决。
就是那个男人,秦川。
他站在缭绕的蒸汽里,手中握着一把平平无奇的菜刀,面前是一截青翠的葱段。
没有杀气,没有威势。
他只是那么随意地,一刀落下。
那一幕,在毒岛冴子的脑海中被无限放慢。她“看”到了刀锋接触葱段表皮的瞬间,那层薄薄的纤维是如何被顺势切开,而不是被蛮力压断。她“看”到了刀刃的轨迹,不是单纯的垂直落下,而是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,完美地顺应着食材自身的纹理。
那不是在切菜。
那是一种韵律。
一种将自身意志与外物规律完美统一的极致韵律。
“呼!”
几乎是本能的驱使,毒岛冴子身体的记忆压过了理智的控制。
她下意识地,模仿着脑海中秦川握刀、下切的姿态,手中的木刀随之劈出。
这一刀,诡异地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风声。
道场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张无形的薄纸,被无声地、利落地裁开了。
快!
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感贯穿了她的手臂、腰腹、双腿。整个身体的肌肉与骨骼,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。力量的传导没有任何损耗,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刀尖。
“啪!”
一声轻脆的爆响。
立在前方、用坚韧稻草紧密捆扎而成的练习靶,应声而断。
断口处,平滑如镜。
毒岛冴子僵在了原地,维持着挥刀的姿势,整个人定格了。
她缓缓低下头,视线落在手中的木刀上,又转向那个光滑得不可思议的切口。
刚才那一刀……
无论是出刀的速度,还是力量的凝聚度,都远远超越了她平日的巅峰水准。
快了足足三成!
不,甚至不止!那是一种质的飞跃!
困扰了自己数月之久,无论如何苦修都无法突破的剑道瓶颈,那层坚韧无比的薄膜……
竟然,有了松动的迹象?
仅仅是看了一次那个男人切菜。
仅仅是吃了一碗他做的面。
这个结论太过荒谬,以至于让毒岛冴子这位剑道主将的思维都出现了片刻的停滞。
这究竟是福至心灵的偶然顿悟,还是……确有其事?
她需要验证。
立刻,马上。
毒岛冴子放下木刀,快步走到场边,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了手机。
屏幕亮起,映出她依旧带着一丝潮红的脸颊。
她打开了一个刚刚加入不久的聊天群。
群名很简单——“秦老板美食群”。
这是她在逃离神社前,被门口那个二维码吸引,鬼使神差扫码加入的。当时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态,或许是羞愤之下的不甘,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对那份美味的最后一丝留恋。
此刻,群里正热闹非凡,不断有新的消息弹出。
毒岛冴子抿紧了嘴唇,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。
身为毒岛家的继承人,去向一群陌生人询问这种近乎玄幻的事情,这本身就是一种有失身份的行为。
但瓶颈松动带来的巨大诱惑,压倒了那份矜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