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吉塔的怀抱，并不温暖。
那身躯因为失血而冰冷，因为剧痛而颤抖。铠甲的碎片混着凝固的血块，硌得特兰克斯小小的脸颊生疼。
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的气息，钻入鼻腔，呛得他几乎要窒息。
可特兰克斯却一动不动。
他只是僵硬地、贪婪地感受着这份迟到了太久的亲密。
这是他第一次，真切地感觉到父亲的心跳。
那颗高傲的心脏，隔着破碎的胸甲，正为了他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重而剧烈地搏动着。每一次跳动，都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歉意与决绝的爱。
这份拥抱，是告别。
也是传承。
贝吉塔的下巴抵在儿子柔软的发顶，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。
时间，不够了。
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情绪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将那份如山般沉重的父爱，凝聚于掌心。
手刀落下。
没有一丝风声。
动作快得肉眼难以捕捉，却又带着千钧之重。
“唔……”
特兰克斯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闷哼，小小的身体便软了下去。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，他仿佛看到父亲的脸上，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另一只手刀也精准地落在了旁边刚刚冲过来的悟天颈后。
两个孩子，悄无声息地倒在了他的臂弯里。
贝吉塔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，险些支撑不住。他将两个孩子交给匆匆赶来的比克，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吃力，那么小心翼翼，仿佛托付的是整个世界的未来。
他的声音，嘶哑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枯木。
“带他们走，越远越好。”
比克接过两个昏迷的孩子，手臂感到一阵沉甸甸的重量。他看着贝吉塔，这个曾经的宿敌，这个高傲到骨子里的赛亚人王子，此刻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。
那是一种彻底放下了所有执念，所有骄傲，所有生死的平静。
一种赴死者的平静。
比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他从那双眼睛里，读懂了贝吉管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那不是战斗。
是真正的、以灵魂为代价的牺牲。
一个问题，一个无比残忍的问题，脱口而出。
“你……考虑过后果吗？”
比克的声音干涩，他盯着贝吉塔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你和悟空不一样。你这一生作恶多端，杀了太多无辜的人。”
“你死后，去不了那个世界。”
“阎王不会让你保留身体，你的灵魂会被送到地狱清洗，所有的记忆，你作为贝吉塔的一切，都会被抹除，彻底消亡。”
这是最恶毒的诅咒，也是最冷酷的现实。
对于一个战士而言，死亡并不可怕。可怕的是，连同存在的痕迹，连同记忆与荣耀，都被彻底剥夺。
归于虚无。
比克说完，整个战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他甚至不敢去看贝吉塔的表情，他害怕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悔恨。
然而，出乎他意料的，贝吉塔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数秒的沉默后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没有半分苦涩，没有半分不甘。
它干净、纯粹、洒脱到了极致。
仿佛一个背负了万斤枷锁的旅人，在旅途的终点，终于卸下了一切重担。
“那就好。”
贝吉塔轻声说道。
两个字，云淡风轻。
却让比克浑身剧震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诸天万界，所有正在观看着这一幕的生灵，脑海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那就好？
他知道自己死后会下地狱，灵魂会被清洗，一切都将归于虚无。
他居然说……那就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