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将虚神界的断壁残垣拉出细长的阴影。
石昊的脚步踩在焦黑的土砾上，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。
他没回头。
那块至尊骨在石毅破碎的胸腔里震颤，溢出的神辉将那片废墟映照得一片灿烂。那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万古造化。
石昊的视线掠过荒原。
他感受到了。
天穹最高处，原本稳固的空间壁垒正在扭曲。
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息从虚空深处渗透出来，掠过云层，掠过大地。
围观的修士们原本沉浸在重瞳败亡的震撼中，此刻却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蝼蚁察觉到了天顶落下的磨盘。
“不对劲。”
有人嘶声喊道。
虚神界的规则在哀鸣。
一道裂纹从天空正中心炸开。
那不是自然的崩裂，而是被某种蛮横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撕开。
裂缝中，没有星光，只有翻涌的金色火焰。
七道光柱贯穿了云层，重重地砸在大地上。
轰！
方圆百里的地面瞬间沉降，土石在高温下直接气化，升腾起暗红色的蘑菇云。
烟尘散去。
七尊身影立在深坑之中。
他们身上的战甲铭刻着复杂的上界符文，每一步挪动，都让下界的法则秩序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。
那是神火。
燃烧在他们体表，将周围的空间烧得塌陷、重叠。
“下界罪血，竟能成长到这一步。”
领头的神祇开口，声音在云端炸响，震得无数修士耳膜渗血。
他的目光锁定了石昊。
那是俯瞰牲畜的眼神。
“此子断不可留。”
另一尊神祇抬起手，掌心雷霆汇聚。
“为了这片囚笼的安宁，你该寂灭了。”
石昊站在原地。
他的右臂在微微痉挛，那是刚刚与石毅生死搏杀后的肌肉透支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流进眼睛里，涩得发痛。
他看着那七尊高高在上的神。
他们身后的虚空，正映照出八域下界的山河。
那里有石村，有柳树，有正眼巴巴等着他回去的阿公，有刚学会走路的孩子。
如果让这七个人肆虐，下界将变成一片死地。
石昊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“想要我的命？”
他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“那就来拿。”
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。
那是原始真解的奥义，在他体内疯狂运转，强行压榨着每一滴潜藏在骨髓里的精气。
杀！
石昊脚下的地面炸裂，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眼的电光，主动冲向了那七尊神祇。
战斗在瞬间爆发。
第一尊神祇冷笑，挥动手中的长矛。
矛尖划破虚空，带起大片的黑色裂缝。
石昊侧身，任由矛尖擦过肋骨，带走一大片血肉。
他没退。
他的拳头重重地轰在了神祇的甲胄上。
咔嚓。
神火境的护体神光剧烈晃动。
“蝼蚁竟敢噬神！”
神祇怒吼。
其余六人同时出手。
各种宝术化作流光溢彩的洪流，将石昊彻底淹没。
石昊的肉身在崩解。
他的左肩被一道剑气削去，露出了森森白骨。
他的胸膛被重锤击中，肋骨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但他依然在冲锋。
鲲鹏翅在背后张开，金色的羽毛夹杂着黑色的斑点，每一次扇动都撕裂长空。
他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孤狼，不求生，只求杀敌。
“草字剑诀！”
石昊嘶吼，指尖迸发出一道通天彻地的剑芒。
剑气纵横三万里。
那一剑，斩开了其中一尊神祇的喉咙。
神血溅落在石昊脸上，滚烫如岩浆。
“死！”
另外三尊神祇的攻击接踵而至。
石昊的下半身几乎被炸碎，但他死死地抱住了一尊神祇的腰部，体内的神力开始逆向流动。
他在自毁。
他在燃烧神魂。
“疯子！”
神祇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。
轰！
巨大的爆炸将虚神界的一角彻底抹除。
烟尘中，石昊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摇晃着站起。
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，视线里全是粘稠的红色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那七道气息只剩下最后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