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明震九天的怒吼余音,仿佛还缠绕在石昊的战衣之上。
他为罪血正名,为族人斩断枷锁,那份焚尽八荒的意志,是他极尽升华路上点燃的第一座丰碑。
征途并未因此停歇。
恰恰相反,那只是一个开始。
上界的风云变幻,古老道统的倾轧,最终将他的脚步,引向了那片被鲜血浸染亿万年的古老土地。
九天十地,边荒。
帝关。
这里不再有灰蒙蒙的天,取而代之的,是永恒的血色与昏黄。苍穹之上,巨大的裂痕如同天之伤口,不断向下滴落着令人心悸的黑暗物质。
空气中混杂着铁锈、焦土、以及无数生灵陨落后万古不散的怨念。
帝关,这座以不朽骸骨与星辰残骸浇筑而成的雄城,是九天十地抵御异域的最后一道堤坝。
此刻,堤坝将倾。
城墙之外,黑暗的潮水漫无边际。
那是一支无法用数量去计量的恐怖军团,狰狞的古兽拉着青铜战车碾过虚空,手持滴血战矛的骑士目光洞穿天地。他们身上的甲胄闪烁着诡异的符文,汇聚成一片吞噬光明的死亡海洋。
军团深处,有数道气息贯穿古今,那是真正的不朽者。
而在那所有气息的顶点,一道模糊而至高的身影端坐于王座之上,仅仅是存在的本身,就让帝关古老的城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,守护大阵的光幕明灭不定,摇摇欲坠。
不朽之王!
然而,比这灭世之景更让人心寒的,是帝关之内。
城中最高的一座古殿内,气氛压抑得能挤出水来。
这里没有前线的喊杀震天,只有一群“老怪物”的窃窃私语。他们是九天十地的掌权者,是活了无穷岁月、本该庇护众生的古老存在。
此刻,他们的脸上没有决死一战的悲壮,只有算计与权衡。
“异域此次来势太凶,安澜之名,可止小儿夜啼,我等……挡不住。”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干涩。
“仙域通道尚未稳固,若在此死战,根基尽毁,我等万古的谋划,岂不成了空谈?”另一个笼罩在混沌气中的身影附和道。
他们的言语,像是一条条冰冷的毒蛇,缠绕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为了各自的长生路,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仙域名额,他们不惜牺牲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。
一道道目光,最终汇聚在了殿中那个挺拔的身影上。
石昊。
他刚刚从前线退下,身上还带着异域生灵的血,战意未消,眼神冷冽。他听着这些人的言论,一言不发,周身的空气却在寸寸冻结。
终于,一个满头银发,脸上布满褶皱,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的老妪,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
她就是金太君,王家的古祖,一个活了漫长岁月,心思比深渊更难揣度的老女人。
她浑浊的眼睛,落在石昊身上,那目光不带丝毫温度,仿佛在看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器物。
“荒,”她的声音苍老而尖锐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,“你来了。”
石昊没有回应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金太君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发出沉闷的响声,殿内的交谈戛然而止。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“大义凛然”。
“你乃罪血,理应为九天十地献身!”
一句话,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那两个字,“罪血”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从这个本该受人敬仰的老怪物口中吐出,显得如此理所当然,如此的冰冷无情。
石昊的眸光深处,那刚刚平息的怒火,瞬间化为一片死寂的冰海。
金太君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眼神的变化,自顾自地继续说道,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与施舍。
“此去异域,可换得我等数年安宁!”
“这是你的荣耀,也是你洗刷血脉罪责的唯一机会。”
这番无耻至极的话语,通过诸天光幕,清晰地传入了万界每一个生灵的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