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怪兽”一词,在TPC的档案库中,已经蒙尘了太久。
当它不再是纸面上的一个代号,而是在现实世界中,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撕裂大地,宣告自身存在时,整个TPC远东总部都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最高作战会议室。
全息投影的光芒将室内映照得一片幽蓝,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。长条形的金属会议桌旁,坐着TPC各个部门的最高负责人,每一个人的脸上,都刻着山雨欲来的凝重。
“还讨论什么?!”
一声爆喝打破了死寂。
激进派的代表,防卫局局长吉冈哲思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,金属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。他那张因常年紧绷而显得格外严肃的脸,此刻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。
“在它完全爬出来之前,立刻发射‘地心穿刺者’钻地导弹!把那座该死的九良岛,连同那个怪物一起,从地图上彻底抹掉!”
他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,带着不容置喙的铁血意味。
“这才是最高效,最安全的做法!”
他的话音落下,立刻引来了数位军方将领的点头附和。对未知巨型生物的恐惧,最容易催生出最简单、最粗暴的解决方式——毁灭。
在绝对的火力面前,一切未知都将被夷为平地。
“我反对。”
一个声音不大,却异常沉稳的话语,如同精准的手术刀,瞬间切开了会议室里狂躁的氛围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向了声音的来源。
是凯尔。
他作为“GUTS飞燕升级计划”的总负责人与首席技术顾问,破格列席了此次最高级别的作战会议。
吉冈哲思扭过头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凯尔令,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。
“凯尔顾问,我承认你是技术领域的天才。但这里是军事会议,不是你的实验室。对付怪兽这种东西,就必须用雷霆手段!”
“吉冈局长。”
凯尔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。当他挺直脊背时,那股在极限重力测试中磨砺出的,属于真正战士的气质,悄然无声地弥漫开来。
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从激进的将领到忧心忡忡的文职官员。
“我虽然现在是个‘工程师’,但我也曾在我的人民的军队中服役。”
他没有提及红族,没有提及那些星际间的血与火。
但那股久经沙场,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铁血气息,却比任何履历都更具说服力。在场几位真正上过战场的军方高层,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们从凯尔的身上,嗅到了同类的味道,甚至……是更高级别掠食者的味道。
“根据崛井队员刚刚提交的紧急分析报告,”凯尔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,“这只怪兽,长年以九良岛地下的特殊石质矿物为食。它的苏醒,并非主动的侵略行为。”
他缓步走到会议室中央的全息地球仪前,伸手在操作界面上轻轻一点。
九良岛的立体地质图瞬间放大。
“它的苏醒,是因为人类在该区域进行的地热能源开发项目,干扰了它的栖息地,更重要的是,抢走了它的食物。”
凯尔的指尖,点在了那个代表着怪兽能量反应的红点上。
“它现在只是因为饥饿与家园被侵占的困惑而苏醒。它没有主动攻击任何人类设施,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。它只是在……守护自己的家园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吉冈哲思的嗓门又提了起来,他无法容忍这种“为怪兽辩护”的言论,“它的存在本身,就威胁到了我们的安全!这就够了!”
“这,就是战士的准则问题了。”
凯尔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,不再是之前的平铺直叙,而是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质问。
“一个真正的战士,守护的是需要守护的家园与生命,而不是将枪口对准一切自己看不顺眼的目标,进行无差别的滥杀!”
“如果一个生物,仅仅是因为它‘可能’会造成威胁,仅仅是因为它守护自己家园的行为,妨碍了我们的能源开发计划,就要被我们不由分说地抹杀……”
他的目光,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剑,笔直地刺向吉冈哲思。
“那我们,和那些在宇宙中肆意穿行,以毁灭文明为乐的‘黑暗’,又有什么区别?!”
“你!”
吉冈被这句诛心之言噎得满脸酱紫,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反驳。
凯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继续说道:“真正的强大,不是毁灭。而是展现出足以令任何对手都为之敬畏的压倒性力量,然后,给予对方一个选择的机会。”
他的气场,在这一刻彻底压制了整个会议室。
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技术顾问,而是一位正在阐述自己战争理念的将军。
“我提议,”凯尔转向一直沉默不语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的TPC总监,泽井聪一郎,“GUTS的作战方案,应该分为三步。”
“第一,威慑。由大古驾驶升级后的胜利飞燕一号,用其搭载的‘火花充能炮’,向怪兽展示我们足以摧毁它的力量,但引而不发。”
“第二,尝试沟通,或者说,引导。崛井队员已经在着手研制一种石头能量转换器。我们可以制造出它需要的食物,将它引导回地底深处,让它继续沉睡。”
“如果前两者全部失败,最后一步,才是驱逐。在极端情况下,如果它对平民安全造成了不可逆的威胁……再考虑捕获,或者攻击其弱点,使其无力化。”
一番话,掷地有声。
每一个字,都重重地敲击在泽井总监的心坎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