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在为自己，为自己的训练家，也为那些被小豪伤害过的所有宝可梦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。
如果是以前的小智，那个热血、单纯、永远相信伙伴的小智，或许真的会心软。
他或许会挠着头，尴尬地笑着打圆场。
他或许会说：“大家，再给他一次机会吧。”
但是，现在，不行了。
光幕上的盘点，如同最残酷的手术刀，将他和小豪之间那段名为“友情”的旅途，一帧一帧地剖开，露出了下面被利用、被当做工具、被践踏梦想的森然白骨。
他想起自己为了对战开拓区而努力时，小豪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他想起自己每一次对战胜利后，小可却只关心图鉴数据有没有+1。
他想起炎兔儿进化成闪焰王牌时的挣扎，想起泪眼蜥的自卑，想起敲音猴的迷茫……
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，早已在控诉着一切。
少年缓缓地，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阴影褪去，露出了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曾经永远燃烧着火焰般的热情与纯真，此刻，却只剩下看清一切后的坚毅，与一种近乎陌生的、属于成年人的成熟。
“小豪。”
小智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指责，却冷得让整个大厅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。
“‘训练家’这三个字，是很沉重的。”
他一字一顿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“它代表的，是责任。”
“是羁绊。”
“是用心，去和另一个生命交流，而不是用精灵球去占有。”
小智的目光，直直地刺入小豪的眼底。
“一直以来，我都把你当成朋友，包容你的任性，相信你的梦想。”
“但我现在才发现，你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。”
“你也从来没有，真正尊重过任何一只宝可梦。”
他的声音里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失望与悲哀。
“单方面的索取，那不叫友情。”
“那叫利用。”
说完，小智转过身，将那个写满背叛与失望的背影，留给了小豪。
他没有再看一眼，只是举起手，轻轻挥了挥。
那是一个告别的动作。
也是一个决裂的信号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道不同，不相为谋。”
“皮卡！”
肩上的皮卡丘，与它的训练家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动作。
它也转过身，用那个小小的、圆滚滚的屁股，对准了小豪。
这一刻，支撑着小豪的最后一根弦，彻底崩断了。
他双腿一软，“噗通”一声，整个人瘫软在地板上。
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。
博士的解雇。
伙伴的决裂。
皮卡丘的鄙夷。
所有的一切，汇成了一片冰冷刺骨的虚无，将他彻底吞没。
而在遥远的赤红位面。
终年被风雪覆盖的白银山之巅。
一个身穿红色夹克，头戴红色帽子的男人，正静静地看着眼前光幕中发生的一切。
凛冽的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角，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君临天下的孤高气场。
他看着屏幕中那个终于挺直了脊梁，说出了决绝之语的“另一个自己”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，流露出一丝赞许。
“虽然晚了点，但还不算没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