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的画面,在此刻流转。
那毁天灭地的绿色风暴与漫天光雨缓缓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浸染在残阳血色中的静谧。
南贺川的悬崖。
湍急的水流在深谷下发出沉闷的轰鸣,卷起冰冷的雾气。
一个身影站在悬崖边缘,拖曳着濒临崩溃的身躯,每一步都在碎裂的骨骼上碾过剧痛。
止水。
他背对着夕阳,金红色的光芒勾勒出他残破的轮廓,投下长长的、孤独的影子。
风声呼啸。
另一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身而至,带起的劲风吹动了止水额前的乱发。
是鼬。
他急匆匆地赶来了,在看清止水状态的瞬间,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剧烈地收缩。
止水身上遍布着狰狞的伤口,鲜血浸透了深色的衣衫,右眼的空洞触目惊心。他的生命力,宛若风中残烛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。
“止水!”
鼬的声音绷紧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听到挚友的声音,止水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上,却绽开了一个微笑。
一如往昔,温柔得能够融化冰雪。
“你来了,鼬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伤后的沙哑,却奇异地抚平了鼬心中的焦躁。
“团藏夺走了我的右眼……”
止水平静地陈述着一个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事实。
“他不会善罢甘休的……为了村子,为了所谓的‘大义’,他一定会再来抢夺这只左眼。”
鼬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,指甲深陷入掌心,刺骨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。
他想说些什么。
说“我去找他”,说“我为你报仇”,说“我们还有办法”。
可是在看到止水那双眼睛时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清澈,坦然,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,没有半分对背叛的怨恨。
只有托付,只有信任,只有最纯粹的决意。
下一秒,止水伸出了左手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生命力在极速流失,身体已经不受控制。
他将手指,缓缓探向自己仅剩的左眼。
鼬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!
他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,想要阻止。
“别动,鼬。”
止水的声音依旧温柔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鼬的脚步,僵在了原地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看着挚友的手指,触碰到了那枚寄宿着神之力的万花筒写轮眼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
指尖发力,深深嵌入眼眶。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组织被剥离的闷响。
鲜血,从指缝间狂涌而出。
止水将那枚尚带着体温与鲜血的左眼,完整地挖了出来。
他将眼睛托在掌心,递到了鼬的面前。
那枚万花筒写轮眼,还在缓缓旋转着,四角大风车的图案,妖异而瑰丽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瞳力波动。
“鼬,这是我最后的礼物。”
“收下它。”
鼬的呼吸停滞了。
他伸出手,指尖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。
那枚眼睛,太沉重了。
它承载着一个天才最后的生命,承载着一个崇高灵魂全部的意志。
“请你用它的力量,保护好村子。”
“也要……保护好宇智波的名号。”
止水的声音越来越低,他的脸上,血流如注,可那个微笑,却从未消失。
那是他最后的嘱托。
哪怕被村子的高层背叛,被夺走眼睛,被逼入绝境。
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这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少年,依然在为他所热爱的一切祈愿和平。
鼬终于伸出了手,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让自己的手掌保持平稳。
温热的眼球落入他的掌心。
那股庞大的瞳力,顺着他的掌心经络,直冲大脑。
“别了,我的挚友。”
止水轻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。
他松开了托付一切的手,向后退了一步。
脚下,是万丈深渊。
他张开了双臂。
身体向后仰倒。
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飞鸟,带着那张混杂着解脱、遗憾,却依旧温柔的笑脸,决然地坠向那深不见底、奔流咆哮的南贺川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回响。
那道身影,被黑暗的河水彻底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