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断罪刀的血槽滑落,在泥泞的地面砸出浑浊的小坑。
苏彻抱着赵珩跃出地宫出口时,那股强行逆转天命引发的金光余韵尚未完全消散,将他周身映照得如同一尊浴血的神祇。
就在这一瞬,远处皇城方向那沉闷的登基钟声,戛然而止。
这种死寂比雷鸣更令人心悸。
紧接着,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撕裂了夜空,那是宫廷禁军最高级别的“封门令”。
无数火把如受惊的火蛇,在红墙黄瓦间疯狂游走,那是冯保发现“天命”被夺后的暴怒反应。
“苏大人,来不及了!”
铜壶生满脸泥水,死死护着怀里那个装有星命图副本的紫檀木匣,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:“钟声一停,说明冯保已经察觉紫微归位。此时距离子时三刻还有不到半个时辰,若不能在此时辰前控制西华门,让百官见到真皇子,那封‘伪诏’就会在祭天台上被强行宣读,届时生米煮成熟饭,哪怕真龙现世也会被污蔑为妖孽!”
苏彻没有回头,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,锁定了正前方。
那里是通往六扇门旧部的必经之路——玄武门。
但此刻,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。
数百名身披重甲的禁军如同黑色的铁壁,在雨中肃立不动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他们的兜鍪上,溅起一片肃杀的白雾。
为首一人,一身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银甲,正是禁军统领,岳文远。
苏彻停下脚步,右手虎口微微收紧,体内刚刚突破宗师境的真气如江河奔涌,但他没有急着出刀。
因为这支军队没有第一时间放箭。
岳文远缓缓上前一步,在那位眼神阴鸷、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副统领“铁鹞子”惊愕的注视下,竟单膝跪在了泥泞之中。
“臣,岳文远,恭迎殿下。”
岳文远的声音不大,被雨声冲刷得有些破碎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他双手高举,掌心托着半枚早已被摩挲得发亮的青铜虎符,那上面甚至还沾着早已干涸的黑褐色血迹。
“家父岳山临终前曾言——‘律在骨,不在印’。今夜冯保欲以私印代国玺,窃取大乾神器,我等身为禁军,岂能坐视?”
苏彻并没有被这番慷慨陈词打动,他的职业习惯让他不仅听其言,更要观其“心”。
眸中幽光一闪,系统界面浮现。
【目标:岳文远】
【身份:禁军统领】
【罪恶值:0.3(极低)】
【当前状态:忠诚撕裂中。
心理防线极度紧绷,正处于“弑君”与“勤王”的抉择临界点。】
只有0.3?
苏彻心中微动。
在京城这口大染缸里,手握重兵的禁军统领,罪恶值竟然比街边的小贩还低?
这意味着此人不仅没做过恶,甚至长期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自我道德约束中。
但他依然没有放下戒备。
因为就在岳文远抬手呈符的瞬间,袖口滑落了一截,露出一枚系在腕间的青玉蝉。
那玉蝉的雕工极为特殊,蝉翼极薄,透着一股子灵气。
苏彻瞳孔微缩。
他在林晚晚的药箱里见过一模一样的,据说是她那位神秘“恩师”留下的信物。
这是巧合,还是某种隐晦的联结?
没等苏彻理清这其中的逻辑链条,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陡然从脚下的排水渠盖板下传出。
“小心!”铜壶生惊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