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将皇宫深处的藏诏阁浇得透湿，檐角的脊兽在雷光下惨白如骨。
苏彻刚踏入阁门，一股陈腐的墨汁味夹杂着令人窒息的檀香扑面而来，这种味道他很熟悉，那是掩盖腐朽特有的香气。
铜壶生跟在身后，手里的风水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，他脸色煞白，死死盯着前方那座被九条铜链锁住的紫檀木阁：“大人，不对劲！这是千机锁阵，七十二道机括连着地火，错一步，甚至呼吸重一点，整个阁楼连同里面的诏书都会瞬间化为灰烬。”
苏彻握紧横刀，目光扫过那些看似静止的铜链。
在他的视野里，这些链条上并未显示罪恶值，却缠绕着一股灰败的死气。
“冯保既然敢把诏书留在这，就没打算让人活着带走。”
阴影里突然传来嘶哑的笑声，一个佝偻的身影像是从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。
林晚晚原本苍白的脸色在看到来人时微微一动，低唤了一声“师叔”。
来人正是毒叟。
他枯瘦的手指弹出一包药粉，并未靠近，而是隔空抛给了苏彻：“这是醒墨散。冯保那老阉狗若是动过手脚，必然是用新墨。陈年旧诏的墨迹已入木三分，唯有新墨遇此粉会泛出诡异的青色。”
苏彻接过药粉，没有丝毫犹豫，转头看向林晚。
林晚晚明白他的意思，这千机锁阵即便能解，也需要时间，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她强撑着身子走到那紫檀木匣前，咬破指尖。
殷红的血珠滚落，混入那包惨白的醒墨散中，瞬间化作一种粘稠的暗紫色浆液。
她并指如剑，将浆液轻轻点在匣口那一线封泥之上。
滋滋——
像是冷水泼进热油，那封泥上瞬间暴起一层惨绿色的荧光，顺着木纹疯狂蔓延，宛如一条条蜿蜒的青蛇。
假诏。
就在这一瞬，苏彻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剧烈震颤，那原本猩红的【罪恶洞察】字样突然崩裂，重组为一只金黑交织的竖瞳——【因果之眼】。
这一刻，时间仿佛在苏彻眼中倒流。
周围的黑暗褪去，他看到了七日前的藏诏阁。
他看到冯保那张阴柔的老脸，正站在案前，身后是翰林院那位号称“墨痴”的学士，正颤抖着手模仿先帝笔迹。
一名身穿宫装的领头女官“绣娘”，正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熏香烘烤着纸张，试图制造出岁月的陈旧感。
而在角落里，那个御前侍卫“冷面龙”正将真正的诏书塞进袖口，换上了这份伪诏。
每一次画面的跳动，苏彻的眉心都像被钢针狠狠扎入，剧痛让他的视线瞬间模糊。
【窥探帝王因果，触犯天机。宿主罪恶值+100。】
苏彻闷哼一声，扶住了身旁的立柱。
“笔锋不对。”林晚晚的声音虚弱却笃定，她盯着那匣子上显影出的残字，“先帝晚年患有风疾，手腕无力，落笔必然左倾。而这上面的‘诛神’二字，笔锋虽然极力模仿，却在收尾时下意识偏右。这是墨痴的习惯，他改不掉。”
话音未落，林晚晚身子猛地一晃，一口黑血喷在地上，溅起腥臭的烟雾。
“糟了！”毒叟一步窜上前，扣住林晚晚的脉门，脸色大变，“她为了试毒引动气血，体内的龙漦余毒压不住了！再不解毒，不出三刻，心脉必断！”
苏彻看着林晚那张迅速泛起青紫之气的脸，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不能退，也无路可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