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冬,晋西北。
风声凄厉,卷着冰碴子和狼嚎,从光秃秃的山梁上灌下来,无情地抽打着杨村。
独立团团部里,那盏小小的油灯,是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唯一的光。
火苗被从墙缝里钻进来的阴风吹得左摇右摆,将李云龙盘腿坐在炕上的影子拉扯得狰狞扭曲。
他身上那件军装,颜色早已被汗水和泥土洗成了灰白,袖口和领口的位置被磨得油光发亮,坚硬得能自己立起来。
他手里捏着半个窝窝头,黑黢黢,沉甸甸。
那玩意儿里头掺了大半的麸皮和沙砾,与其说是粮食,不如说是一块打磨过的石头。
李云龙用后槽牙狠狠地撕下一块,腮帮子鼓动,牙齿与沙砾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“他娘的!”
一口混着沙土的粗粮咽下,喉咙里火辣辣地疼。
“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。”
他抓起炕边那个掉了大半个边的粗瓷大碗,仰头便灌。
碗里是兑了水的地瓜烧,与其说是酒,不如说是一股辛辣的水汽。可就是这股水汽,化作一道火线从喉咙烧进胃里,驱散了盘踞在五脏六腑的寒意,让这具快要冻僵的身体重新活络过来。
一口烈酒下肚,李云龙的胆气也壮了起来。
“老子当年投军,图的就是吃粮!现在倒好,跟在鬼子屁股后头,连口剩饭都快抢不到了!”
他粗声粗气地冲着桌边的人吼道。
“老赵,你给评评理,咱们这仗打的,憋不憋屈?”
政委赵刚正就着昏暗的灯光,用一支磨秃了的铅笔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镜片已经有些模糊的眼镜,头也没回。
“老李,控制你的情绪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现在是全国抗战最困难的时期,别说咱们,后方根据地的老百姓,连这种掺了沙子的窝头都吃不上。我们是军人,是人民的武装,克服困难是我们的天职。”
“决心?老子的决心能把天捅个窟窿!”
李云龙火气上涌,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窝窝头“啪”地一下砸在炕桌上。
坚硬的窝头撞在木板上,发出闷响,震得桌上的灰尘扑簌簌地飞扬起来。
“可光有决心顶个屁用!肚子里没食,弟兄们连枪都快端不稳了!你信不信,只要能让老子的兵顿顿吃上白面馒头,老子现在就敢拉着独立团去端了太原城!”
话音刚落。
“嗡——”
一阵无法形容的轰鸣,毫无预兆地从天外传来。
那声音并非来自任何方向,而是直接压迫在每个人的耳膜上,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向下塌陷。
杨村那些夯土垒成的屋子,在这股无形的声波中剧烈颤抖,墙皮和屋顶上的干草碎土簌簌落下。
“鬼子炮袭?”
李云龙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。
前一秒还盘腿坐在炕上,下一秒,他已经像一头被惊动的猎豹,翻身落地。常年放在案头的那把驳壳枪,顺滑地落入掌心,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。
他一脚踹开房门,直接冲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