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刚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口沉重的铜钟,在每个人的心头狠狠敲响。
不战则已,战则必杀!
这八个字,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,更带着一种源自更高文明的绝对自信。
李云龙粗重的呼吸声在旁边响起,他那双喷吐着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,胸膛剧烈地起伏。刚才那场无声的杀戮,那快到极致的、甚至带着几分艺术感的死亡收割,彻底颠覆了他三十多年来对“打仗”二字的全部认知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自诩为战术大师。
可在那群未来的战士面前,他引以为傲的伏击、冲锋、拼刺刀,显得如此原始,如此可笑。
就像是拿着石斧的原始人,在仰望驾驶着坦克的钢铁洪流。
那不是战斗。
那是碾压。
就在这股极致的震撼与压抑扩散到整个阵地,让所有战士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时,光幕上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切换了。
杀戮的血色与黑暗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足以让这片焦土上所有人都感到温暖,甚至忍不住想流泪的场景。
医疗保障。
光幕中,一场激烈的巷战突击仍在继续。一名后世的华夏战士,在依托掩体转移时,肩头猛地爆开一团血雾!
一颗流弹,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,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“嘶……”
战士发出一声闷哼,身体晃了一下,却并没有倒下,更没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他的反应快得惊人。
几乎在受伤的同一秒,他已经缩回了掩体后,左手闪电般地在自己右腿侧面的战术包上一扯。
一个精致小巧的急救包被瞬间撕开。
李云龙和赵刚的眼睛,瞬间被那战士手中一个个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吸引了过去。
那不是他们熟悉的、发黄的、带着浓重草药味的土制金疮药。
也不是洗得发白、反复使用的旧纱布。
只见那战士单手操作,从一个密封的纸包里,将一些白色的粉末,精准地倒在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上。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汹涌外翻的血肉伤口,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,血液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,流速骤然减缓,并在几秒内彻底凝固。
止血粉。
紧接着,他又从包里扯出一条墨绿色的带子,熟练地缠绕在大臂上,找到一个旋钮状的装置,只听“咔咔”几声轻响,带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均匀收紧。
旋压式止血带。
不到一分钟,原本还在喷血的伤口,已经被完美地控制住。
整个过程,那名战士的脸上除了忍受伤痛的坚毅,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这套行云流水的自救动作,显然是刻印在他骨子里的肌肉记忆。
“这就……这就完了?”
一名独立团的老兵下意识地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茫然。
在他的认知里,受了这种贯通伤,血能给你飙出半米远,别说自己处理了,能有力气喊两声“救命”都算是条汉子。
然而,震撼远未结束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一阵沉重而独特的轰鸣声,由远及近,撕裂了战场的天空。
那不是他们熟悉的日军九七式战斗机尖锐的嘶鸣。
这声音,更沉闷,更具压迫感,仿佛一头钢铁巨兽在搅动着空气。
所有人抬起头。
一架巨大的、从未见过的铁鸟,轰鸣着从天而降。它没有机翼,头顶上巨大的螺旋桨疯狂转动,掀起一阵狂风,吹得地面上的尘土碎石四散飞扬。
直升机!
它精准地悬停在伤员所在建筑的楼顶。
舱门滑开。
几名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作战服、戴着头盔和护目镜的医护人员,抬着一副担架,如同神兵天降,迅速跳下。
他们动作专业,配合默契,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,将受伤的战士稳稳地固定在担架上,随即又被缆绳迅速吊回机舱。
整个救援过程,从直升机出现到离开,不超过三分钟!
光幕的镜头,跟随伤员进入了机舱内部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阵仗?”
李云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他死死扒着战壕的边缘,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钻进光幕里。
在他的记忆里,别说他独立团,就是整个晋绥军、中央军,最好的野战医院,也不过是几间破庙,几张木板床。
战士受了重伤,最好的待遇,就是卫生员用盐水冲一冲,再用那几块洗了又洗、带着各种人血腥味的旧绷带给缠上。
止疼?靠意志力。
消炎?靠老天爷。
更多的时候,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在战场上龙精虎猛的兄弟,因为小小的伤口感染,高烧不退,说胡话,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中,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或者,为了保命,卫生员只能咬着牙,用一把生了锈的破锯子,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,生生把兄弟的胳膊腿给锯下来。
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嚎,是李云龙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可光幕里呢?
那宽敞明亮的机舱,简直比协和医院的特护病房还要高级!
各种李云龙见都没见过、叫都叫不上名字的仪器,闪烁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。
屏幕上,一条绿色的曲线在有节奏地跳动着,发出“滴…滴…滴…”的轻响。
透明的输液袋挂在一旁,救命的液体顺着管子,缓缓注入战士的身体。
戴着蓝色手套的医护人员,正用精密的仪器检查着伤口的情况,他们的眼神专注而平静,仿佛手中托举的,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。
这一幕,彻底击穿了在场所有华夏军人的心理防线。
那不是在救一个普通的士兵。
那是在捍卫一个国家的荣耀与尊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