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足以燃穿胸膛的滚烫火焰，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自豪，还在李云龙的四肢百骸里奔涌。
他眼中的光，炽热得能将这寒冷的冬夜融化。
然而，苍穹之上那片金色的光幕，并未给他太多沉浸在这种情绪中的时间。
上一刻还是漫天火龙升空的壮丽辉光，下一瞬，画面便毫无征兆地扭曲、拉伸。
整个视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，以超越思维理解的速度，瞬间跨越了数百公里的山河。
光芒稳定下来。
一幅全新的景象，如画卷般铺开在杨村所有人的眼前。
那是一片死寂的荒原。
在冰冷的光幕辉光下，这片土地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败色调。
荒原之上，密密麻麻地陈列着无数钢铁造物，组成了一个庞大而沉默的金属坟场。
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报废装甲集群。
生了锈的炮塔，残破的履带，布满尘土的车身，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冰冷的、被遗弃的气息。
更远处，一座座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深埋工事，如同灰色的巨型墓碑，牢牢地钉死在大地之上，散发着坚不可摧的顽固。
李云龙刚刚才被点燃的豪情，瞬间被这股肃杀之气压下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战场指挥官的本能审视。
他下意识地眯起了那双习惯在硝烟与炮火中寻找战机的眼睛，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
他想看看，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个响动。
他想知道，那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火龙，究竟能造成多大的破坏。
“老赵，你瞅瞅，你快瞅瞅！”
李云龙伸出那根粗糙的手指，几乎要戳到光幕上去。
“这得有多少‘铁王八’？一辆挨着一辆，摆得跟阅兵似的！这他娘的要是小鬼子的一个装甲师团，怕是都摆不出这么大的阵仗！”
他的语气里，带着三分震撼，三分估量，还有四分压抑不住的怀疑。
他李云龙是跟鬼子的战车交过手的。
虽说他嘴里骂人家是“豆丁坦克”、“薄皮罐头”，可真正在平原上冲起来，缺乏重武器的独立团就得拿人命去填。
一个冲锋，就能撕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。
眼前这阵仗，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鬼子部队都要庞大，都要吓人。
赵刚没有说话。
这位燕京大学毕业的政委，此刻也无法保持往日的平静。
他的拳头在袖子里不自觉地攥紧，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些坚固的地下工事。
作为一名知识分子，他比李云龙更能理解，摧毁移动的坦克和摧毁深埋地下的永备工事，是两个完全不同维度的军事难题。
就在整个院子落针可闻的寂静中。
一种声音突兀地响起。
不是雷鸣。
也不是炮吼。
那是一种极其尖锐、极其高频的啸叫，仿佛天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，连空气都在痛苦地哀嚎！
声音由远及近，由弱到强，在短短一两秒内，就攀升到了让人耳膜刺痛的顶峰！
独立团的战士们纷纷捂住了耳朵，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。
李云龙和赵刚却一动不动，强忍着不适，死死仰头望着天空。
来了！
只见那片原本平静的荒原上空，视野的尽头，天穹仿佛漏了一个窟窿。
无数细小的黑点，正从中倾泻而下。
起初还只是点点，眨眼间便汇成了一股黑色的洪流，遮蔽了星月，朝着那片钢铁坟场垂直坠落！
“那是……啥玩意儿？”
李云龙喉咙发干，下意识地吼出声。
“天女散花吗？！”
他的话音未落。
那些急速坠落的火箭弹，在距离地面数百米的半空中，猛地爆开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。
而是一种沉闷的、仿佛金属外壳被强行撑裂的“咔嚓”声。
紧接着，每一个爆开的弹体中，都释放出了成百上千个更小的、如同网球般大小的子弹头。
一瞬间，天空中绽放开无数朵由钢铁构成的“蒲公英”。
它们散开，覆盖了整片坦克集群的上空。
下一秒。
真正的毁灭，降临了。
整片荒原，被彻底点燃！
数以万计的子母弹，形成了一场无可躲避的、致命的金属冰雹，兜头盖脸地砸向那些冰冷的坦克。
没有一发落空。
每一枚子弹药，都带着恐怖的动能与高温射流，精准地命中了坦克最脆弱、最无法防护的顶装甲！
“轰——轰轰轰轰轰——！！！”
爆炸声不再是断断续续的。
它们连成了一片。
无数次剧烈的爆炸声，在同一瞬间响起，最终汇聚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、让大地都在嗡嗡作响的低频震颤！
那不是炮击。
那是碾压！
李云龙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看见，那些曾经让他手下战士付出惨重代价的“铁王八”，在那片火雨的洗礼下，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。
厚重的顶装甲被轻易洞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