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的眼神,变得无比柔和。
甚至,带着一丝欣慰。
他突然没头没尾地,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,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孩子们……不用再受长途行军的苦了。”
风声似乎都静止了。
赵刚偏过头,看着自己这位刚刚还狂态毕露的搭档,此刻侧脸的线条却在光幕的映照下,显露出一种罕见的、属于父亲一般的温情。
“这真好啊。”
李云龙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却重重地砸在了赵刚的心上。
就在这一刻,光幕上厮杀震天的战场突兀地静止。
那把烧红的尖刀,停在了洞穿敌人心脏的前一秒。
所有画面,所有声音,尽数褪去。
光幕,化作了一片深邃的暗金色。
仿佛一场跨越时空的宏大交响乐,在最激昂的乐章之后,骤然进入了尾声的回响。
紧接着,画面开始飞速倒带。
一幕幕影像,如同奔马,在所有人眼前闪回。
那是一块被撕开包装的自热红烧肉,在冬日的寒风里,依旧冒着滚滚热气。一个年轻的战士狼吞虎咽,满嘴流油,脸上是纯粹的、发自内心的满足。
那是深夜的丛林,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。然而,在某种仪器的视角下,整个世界都化作了清晰的、散发着诡异绿光的轮廓。一道道如同幽灵般的身影,在林间无声穿梭,敌人哨兵的体温在视野中,是一个醒目而致命的红色人形。
那是千米之外的山头,一名狙击手冷静地测算着风速。他的呼吸与天地融为一体。下一秒,扳机扣动,远方的目标,一个正在咆哮的敌人军官,头颅炸开一团血雾,轰然倒下。
那是铺天盖地的火箭弹,撕裂了苍穹,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尖啸,将一片广袤的阵地彻底从地图上抹去。那遮天蔽日的钢铁暴雨,是凡人无法抗拒的天罚。
那是在平原上疾驰的“复兴号”高铁,它拥有着缩地成寸的力量,用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,将山川与河流甩在身后。
那是纵横在低空的武装直升机,钢铁的蜻蜓,悬停在山谷之上,将死亡的火蛇倾泻而下。
这一切,一帧帧,一幕幕,疯狂地交织、闪回、重叠。
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。
一幅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灵魂战栗,血液却又控制不住开始奔腾的,现代化陆军全景图。
当最后一幅武装直升机的画面定格,整个光幕的光芒都内敛起来。
苍穹之上,那个宏大、威严,仿佛不属于人间的旁白声,再一次响起。
它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,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自豪。
【这,就是后世的华夏陆军。】
声音并不响,却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膜,震动着他们的灵魂。
【这,只是华夏国力显露出来的冰山一角。】
冰山一角。
仅仅是冰山一角!
赵刚的心脏被狠狠地攥了一下。李云龙的呼吸也瞬间停滞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?毁天灭地的炮火,神出鬼没的渗透,千里之外的斩首,一日千里的机动……
这,仅仅是冰山一角?
那水面之下的庞然大物,又该是何等的恐怖?何等的……伟大?
宏大的声音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,它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。
一个直接问在每一个华夏子孙心坎上的问题。
【面对这样的未来,诸君,你们的血,热了吗?】
杨村的土坡上,寒风凛冽。
风刮在脸上,如同刀子。
但李云龙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。
一股灼热的岩浆,从他的心脏深处猛然喷发,瞬间冲向四肢百骸!
那股热流,烫得他浑身的皮肤都在刺痛,烫得他眼眶发胀。
他紧紧握着拳头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“咯咯”的脆响。
那双原本因为连日征战而略显浑浊的眼睛,在这一刻,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那光芒,比夜空最亮的星辰还要炽热。
那是火焰。
是燃烧的信念!
“热了!”
李云龙猛地仰起头,对着那高悬天际的光幕,用尽全身力气,吼出了这两个字。
“老子的血早他娘的烧开了!”
声浪如同炸雷,在寂静的山谷间滚滚回荡,惊得远处林中的宿鸟扑翅而起。
这不是回答。
这是宣誓!
他霍然转身。
目光扫过身后。
他的独立团,他的弟兄们,一个个都站在那里。
这些饱经风霜的汉子,这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,此刻,一个个都红了眼眶。
有的兵,满是泥土和硝烟的脸上,已经挂上了两行滚烫的泪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