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络上的风暴,秦风并未过多理会。
对他而言,那场闹剧不过是人生旅途中溅到裤脚的一点泥水,随手掸去即可,连驻足的必要都没有。
真正重要的,是即将到来的告别,和那身承载着梦想与责任的军装。
临行前的最后一晚。
父亲秦学渊包下了市里最高档的文苑酒店,为其践行。
酒店的空中旋转餐厅,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,脚下车流如织,宛若流动的星河。餐厅内,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而昂贵的光晕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
到场的,除了秦家的直系亲属,更多的是秦学渊那一帮在各大高校担任要职的“学术派”故交旧友。
这也注定了,今晚的宴席,并非一场单纯的庆功宴。
它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一场关于“智商与社会地位”的无形较量。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饭菜的香气,而是一种知识分子的优越感与隐秘的攀比心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当酒精开始瓦解人们刻意维持的客套与矜持,那股暗流终于涌上了桌面。
坐在主桌的一位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,是秦风的二叔,秦学亚,某知名大学的副院长。
他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了擦嘴角,端起盛着昂贵红酒的高脚杯,轻轻晃动着,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。
“大哥啊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恰好能让全桌的人都听清,“秦风这次拿了一等功,为我们老秦家争了光,我们都替他高兴。”
他先是扬了一下,话锋却陡然一转,目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,落在了秦风身上。
“但是呢,凡事都要看长远。这当兵嘛,说到底,拼的是体力,吃的是青春饭。二十几岁龙精虎虎,三十几岁呢?”
他顿了顿,享受着众人目光汇聚过来的感觉,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得的笑意。
“不像我们家小伟,正在攻读博士学位。他走的,是另一条路。以后是要进国家级实验室,搞尖端科研的。那叫什么?那叫脑力劳动者,是推动社会进步的核心力量。”
这番话,看似是为侄子好,实则每一个字眼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他将“体力”与“脑力”粗暴地对立起来,将秦风的荣耀归结为“青春饭”,而将自己儿子的未来捧上了“推动社会进步”的高度。
说完,他瞥了一眼从始至终都神色淡然的秦风,那眼神,是一种浸润在书本和论文里几十年,自诩为精英的读书人,看待“武夫”的轻蔑。
“秦风啊,”他语重心长地继续表演,“二叔也是为你好。到了部队,环境艰苦,也别把书本给丢了。有空多看看,多学学,免得几年后退伍回来,跟整个社会都脱节了,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“别到时候,成了一个头脑简单的粗人。”
最后这句话,他几乎是贴着秦学渊的耳朵说的,但音量却又巧妙地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。
原本热闹非凡的宴席,因为这番话,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交谈声、碰杯声、欢笑声,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气氛,骤然降至冰点。
秦学渊握着筷子的手背上,青筋一根根暴起。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。胸膛剧烈起伏,显然已在暴怒的边缘。
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。
“报告!”
一声洪亮、沉稳、中气十足的呐喊,如同平地惊雷,在安静的包厢门口炸响!
这声音充满了力量感与穿透力,瞬间击穿了这里靡软的学术氛围。
所有人都是一惊,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去。
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。
两名身姿挺拔如松的军人,迈着标准而有力的步伐,走了进来。
他们身上穿着笔挺的军装,肩章上的金色枝叶和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皮靴叩击地面的声音,沉稳而富有节奏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们的心跳上。
为首的,是一位肩扛大校军衔的军官,国字脸,目光如电,不怒自威。他的手上,郑重地捧着一个造型古朴精致的紫檀木盒子。
整个餐厅的服务员和客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震慑住了,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询问。
那股从尸山血海的演习场上磨砺出的铁血煞气,与这里安逸奢华的氛围格格不入,却又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强大压迫感。
“请问,哪位是秦风同志?”
大校目光扫过全场,开口问道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。
“我是。”
秦风站起身,平静地回应。
全场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。
大校的眼神在触及秦风时,瞬间柔和了许多,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与期许。他迈步走到秦风面前,在一个标准的立正后,双手将那个紫檀木盒子郑重地递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