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夜色愈发浓郁。
高城的身影在黑暗中站了很久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他没有惊动二班的任何人，悄无声息地来，又悄无声息地离去。
只是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明的光。
震惊。
欣赏。
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期待。
高城回到连部，一夜未眠。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秦风讲的那些话，眼前不断浮现着那块画满了战术图的小黑板。
“这分明是个天生的指挥官苗子。”
这个念头，在他的脑子里生了根，发了芽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新兵连的复习氛围愈发紧张，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硝烟味。
秦风却没有再“开小灶”。
高城在窗外的那一夜，他有所察觉。他知道，锋芒太露，未必是好事。他已经将最核心的学习方法和思路，刻进了二班每个人的脑子里，剩下的，需要他们自己去消化，去沉淀。
授人以鱼，不如授人以渔。
理论考核，如期而至。
巨大的礼堂里，几百名新兵穿着崭新的军装，襟危正坐。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，投下一道道光柱，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，一切都显得庄严肃穆。
发卷的参谋脚步声沉稳，在空旷的礼堂里激起微弱的回响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，笔盖拔开的清脆声响，构成了考前最后的序曲。
随着监考参谋一声令下，整个大礼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，连成一片绵密不绝的潮水。
所有人都埋着头，奋笔疾书，试图将这三个月学到的所有知识，倾注在这一张薄薄的试卷上。
气氛严肃，甚至有些压抑。
监考的参谋们背着手，如同巡视领地的猎豹，脚步轻缓，目光却在每一名新兵的脸上、手上扫过，任何一点小动作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。
考试时间，两个小时。
这是一个需要精打细算、合理分配的时间。
然而，时间仅仅过去了十五分钟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沙沙的笔触声中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秦风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他没有检查，没有犹豫，直接合上了试卷，将其推到桌子左上角。
然后，他挺直了腰背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，双目微阖，开始闭目养神。
他的动作不快不慢，透着一股与周围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从容。
这一下，立刻吸引了离他最近的一名监考参谋的注意。
那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上尉，姓李，是团作训股的干事，以严厉著称。
李参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十五分钟？
放弃了？
他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。新兵连的考核，考的不仅仅是知识，更是一种态度！这么快就交卷，这是典型的破罐子破摔！
他迈开步子，悄无声息地走到秦风身边。
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，将秦风笼罩。
“这位新兵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悦的质问。
“怎么不写了？”
“时间还很长，不会做也不要放弃，再好好想想。”
秦风睁开眼，目光平静无波，迎上李参谋审视的视线。
“报告首长，做完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做完了？”
李参谋愣住了，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十五分钟，做完一张需要考两个小时的理论试卷？
开什么国际玩笑！
他压着火气，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份试卷。
他已经想好了措辞，准备好好“教育”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