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核结束，新兵连那股紧绷到极致的训练氛围，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一种混杂着离别愁绪和未来憧憬的微妙情绪，在空气中弥漫。
今天是下连队志愿填报的日子。
这薄薄的一张纸，将决定每一个新兵未来几年的军旅生涯走向，甚至影响他们的一生。
教室里，不再是往日的沉寂，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交头接耳声，嗡嗡作响，充满了热切与骚动。
“我想去汽车连，学个驾驶技术，以后退伍了回家还能开大车跑运输，挣钱养家。”一个来自农村的兵低声说着，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朴素规划。
“去警卫连多威风！天天扛枪站岗，听说还能见到军区的大首长，那才叫有面儿！”另一个兵满脸向往。
“大虎，你小子就别想了，肯定是去侦察连吧？”有人捅了捅赵大虎壮实的胳膊。
赵大虎挠了挠后脑勺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嘿嘿一笑。
“那必须的，连长前两天就跟我透底了，说我这身板不去侦察连可惜了。”
他随即扭头，目光投向了角落里安静坐着的秦风，嗓门瞬间提高八度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。
“风哥，你呢？你可是咱们团长的心头肉，绝对是去‘神枪手四连’或者‘红三连’这种王牌中的王牌吧？”
唰！
一瞬间，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秦风身上。
在他们心中，秦风已经是一个传奇。这种全能型的天才，留在本团最强的连队是板上钉钉的事。未来提干，保送军校，前途光芒万丈，不可限量。
秦风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，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钢笔上。
那是一支派克钢笔，笔身光滑，触感冰凉。是沈清月送给他的。笔尖的金属光泽，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，折射出一点寒星。
他的目光从钢笔上移开，落在了志愿表上那个空白的栏目——“意向单位”。
他的眼神幽深，仿佛穿透了这间小小的教室，越过了操场，越过了军营的围墙，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。
“陆军虽好，但我的征途，不在脚下的泥土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一股微弱的气流从他鼻腔吸入，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。
笔尖落下。
纸张与金属触碰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铁画银钩，字迹锋锐。
十分钟后，连部办公室。
“啪！”
一声巨响炸开！
连长高城一巴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，厚实的木质桌面发出痛苦的呻吟，桌上的搪瓷杯被震得跳了起来，里面的茶水溅出几滴。
他手里的那张志愿表，被他攥得扭曲变形，边缘几乎要被捏碎。
“秦风！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？还是觉得拿了个全团第一就飘了，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？”
高城的脸涨得通红，脖子上青筋暴起。他伸出手指，几乎要戳到秦风的鼻子上，唾沫星子随着怒吼声喷薄而出。
那不是单纯的愤怒，更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。
“咱们是陆军！是英雄辈出的光荣的某集团军猛虎团！你填志愿，给我填个海军特战算怎么回事？”
“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？想挑哪个挑哪个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？”
旁边的指导员洪兴国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，他连忙捡起那张被高城摔在桌上的志愿表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的呼吸就猛地一滞。
只见那张表的志愿栏上，赫然写着一行刚劲有力的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