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的晚霞彻底沉入海平面,夜色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,将整座孤岛连同无垠的海面一同吞噬。
残存的体温在湿透的作战服下迅速流失,海风卷着寒意,刮在皮肤上,带起一阵阵战栗。秦风没有在沙滩上停留太久。他知道,在彻底力竭之前,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。
他撑起身体,每块肌肉都在发出酸楚的抗议。双腿像是灌满了冰冷的海水,每一步都沉重得需要耗尽全身的意志。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拖着蹒跚的步伐,一头扎进了岛屿腹地那片漆黑的丛林。
这里没有路。
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覆盖着地面,锋利的藤蔓如同带刺的铁丝网,横亘在前进的道路上。黑暗中,不知名的虫豸发出尖锐的鸣叫,与远处野兽的低吼交织在一起,谱写出一曲荒野的交响。
秦风的神经始终紧绷着。他一边走,一边用战术匕首劈开挡路的枝叶,眼睛和耳朵则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。在与那头灰鲭鲨对峙之后,他再也不会低估这座“魔鬼岛”上任何潜在的危险。
不知穿行了多久,当肺部开始传来火烧般的灼痛时,一抹微弱的灯光终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,映入他的眼帘。
找到了。
他加快了脚步,拨开最后一道灌木丛。
一个简陋的营地出现在眼前。
这里没有任何正规军营的影子,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前进基地。几排低矮的迷彩帐篷和漆着绿色油漆的简易板房,在黑暗中勾勒出粗犷而凌乱的轮廓。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在角落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轰鸣,为整个营地提供着唯一的光源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、泥土的腥气以及某种野兽般的原始气息。
一个用木板钉成的简陋指示牌立在营地入口,上面用白色油漆潦草地写着几个字——“新兵宿舍”,箭头指向其中一间最大的板房。
秦风拖着疲惫的身躯,朝着那扇紧闭的门走去。
他伸出手,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,用力一推。
“嘎吱——”
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,应声而开。
一股更加浓烈、更具侵略性的气味瞬间冲了出来,如同实质的墙壁,狠狠撞在秦风的脸上。
那是汗液发酵后的酸腐味、金属与枪油混合的锐利气味,以及最原始、最旺盛的雄性荷尔蒙气息。三者混杂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片钢铁丛林的独特味道。
门内的景象,让秦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里坐着的,绝不是什么初来乍到、瑟瑟发抖的新兵蛋子。
昏黄的灯光下,六七个赤裸着上身的壮汉,像一群盘踞在巢穴中的野兽,各自占据着一方空间。
有的正低着头,用一块油布,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手中拆解开的95式自动步枪,每一个零件都被他擦得锃亮,动作熟练得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有的则双手抓住上铺的床沿,身体悬空,正在做着引体向上。他背部的肌肉虬结贲张,随着每一次发力,那两块巨大的背阔肌就如同一对即将展开的翅膀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他们的身上,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。
狰狞的伤疤纵横交错,那是这群男人最引以为傲的勋章。有的是刀刃划过的长长疤痕,如同蜈蚣般盘踞在胸膛;有的是子弹留下的不规则坑洞,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永久的凹陷。
这些,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真正精锐。
一个是从海军陆战队全军比武中杀出来的冠军。
一个是常年驻守在边境线的两栖侦察连兵王。
还有一个,是蛙人部队里能负重潜入百米深海的潜水专家。
他们,是各自部队里最顶尖的存在。
在这里,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——“新兵”。
当秦风这个不速之客出现时,板房内所有的声音和动作,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