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,北京。
午时的日头正烈,紫禁城太和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光,却驱不散殿内弥漫的死寂。
监国朱祁钰身着素色亲王常服,面色苍白地端坐于御座之侧,御座空悬,像一道无声的嘲讽。
阶下,文武百官垂首肃立,朝服的衣料摩擦声在大殿内格外清晰,却无人敢轻易开口。
孙太后一身深色宫装,端坐于帘后,凤目微垂,指尖攥紧了腰间的和田玉佩,指节泛白。
三日前,土木堡传来惊天噩耗,五十万明军覆没,天子朱祁镇被俘,瓦剌铁骑正循着居庸关的方向,步步紧逼京师。
“太后,监国殿下!”
翰林院侍讲徐有贞越众而出,他身着从四品绯色官袍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。
“土木堡惨败,天子蒙尘,五十万大军尽丧敌手!瓦剌铁骑已过居庸关,旦夕可至京师。如今京中守军不足十万,且多为老弱残兵,粮草器械匮乏,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百官,语气愈发急切:“金陵乃龙兴之地,城防坚固,粮草充足。不如即刻下诏,迁都南京,暂避瓦剌锋芒。待日后整兵蓄锐,再图恢复北方失地,方为万全之策!”
“徐侍讲此言差矣!”
一声怒喝从群臣中响起,兵部侍郎于谦大步走出,他身着正三品孔雀绿官袍,面容刚毅,目光如炬。
“言南迁者,可斩也!”
满殿皆惊,徐有贞脸色瞬间涨红,厉声反驳。
“于侍郎好大的口气!如今兵临城下,京师危在旦夕,难道要让太后、监国殿下与满城百姓束手待毙吗?”
“京师乃天下之根本,一旦迁都,人心离散,北方半壁江山必失!”
于谦声如洪钟,字字铿锵。
“洪武皇帝扫平四海,永乐皇帝迁都北京,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!如今瓦剌虽强,然我大明尚有天下之兵,京师之民。只要君臣同心,整军备战,坚壁清野,必能击退来敌,保全社稷!”
双方争执不下,百官分成两派,殿内顿时一片哗然。
朱祁钰面露难色,看向帘后的孙太后:“母后,此事……”
孙太后尚未开口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,打破了殿内的混乱。
锦衣卫指挥使同知骆思恭面色慌张地闯入大殿,跪地高呼。
“太后!监国殿下!大事不好!宫城外突然出现大批不明身份的军队,已控制各门,正向太和殿逼近!”
“什么?”朱祁钰霍然起身,脸色愈发惨白,“是瓦剌军入城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