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如此,宫愿助张先生一臂之力。”陈宫适时开口,“清查旧账,追索证据,宫或可效劳。”
“有陈先生相助,事半功倍。”张居正点头。
“好!便以张先生暂领渤海县丞,总揽民政钱粮;陈先生为幕府参军,参赞军机,协理监察。”顾长歌当场拍板,“王莽!”
“在!”候在门外的王莽立刻进来。
“调拨二十名陌刀军,听候张先生、陈先生差遣。所需人手,可从原先役夫中选拔可靠机灵者补充。”
“是!”
张居正与陈宫同时起身:“谢将军信任。”
翌日,县衙侧厅被临时辟为“清账房”。
苏婉清带着两个苏家旁支的账房先生,以及几个识字的年轻役夫,正在按照陈宫找出的旧年账册,一笔笔核对。屋内算盘声噼啪作响,堆积如山的竹简和麻纸账册让人望而生畏。
张居正迈步进来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苏婉清身上。
“苏小姐。”张居正颔首。
“张先生。”苏婉清连忙起身行礼。她昨日已听父亲说过,这位是新来的县丞,顾将军极为倚重的大才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张居正走到主位坐下,拿起一本刚核对完的账册,快速翻阅。他的速度极快,目光如电,手指不时在某处停顿。
“此处,景和三年秋税,渤水乡上缴粟米八百石,入库记录为七百五十石,差额五十石,注明‘损耗’。同年其他乡损耗不过五到十石。何故?”张居正抬头,看向一个原县衙的老账房。
那账房冷汗涔涔:“这……这,年深日久,小人也记不清了,许是……许是路途遥远,鼠雀损耗……”
“是吗?”张居正语气平淡,又拿起另一本,“景和四年,同一渤水乡,损耗变为八十石。而负责押运的,都是县尉赵雄麾下同一个队正。如此巧合?”
老账房腿都软了,扑通跪下:“先生明鉴!这……这都是赵县尉和王癞子他们指使,小人只是记账,不敢不从啊!”
苏婉清在一旁看着,心中震动。这位张先生,竟能从浩如烟海的旧账中,如此快地理出头绪,抓住关键疑点。这份能力,闻所未闻。
“将所有涉及赵雄、王癞子及相关胥吏、大户的异常账目,单独列出,标注时间、数额、经手人。”张居正放下账册,对苏婉清道,“苏小姐,此事繁琐,需格外仔细。你负责汇总复核,若有疑虑,可直接报我或陈先生。”
“是,婉清明白。”苏婉清深吸一口气,感觉肩头责任重大,却也隐隐有种被重用的兴奋。
张居正又对那几个年轻役夫道:“你等分头,持我手令,去城中三大户——苏、钱、孙家,请其家主或管事前来说明近年与官府的粮帛、借贷往来。记住,是‘请’,客气些,但务必带到。”
役夫们挺起胸膛:“是!”
张居正雷厉风行,清账房瞬间高速运转起来。苏婉清埋首账册,偶尔抬眼看向主位上那个沉静如山的身影,心中钦佩之余,也不禁想起那个赋予此人权力的少年将军。
他……到底聚集了多少能人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王莽的声音:“张先生,顾将军请您去后堂,有要事相商。”
张居正起身,对苏婉清微微颔首,便大步离去。
苏婉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重新低头看向账册,指尖拂过一行模糊的墨迹,那正是景和三年渤水乡的“损耗”记录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父亲的话:“清儿,这位顾将军,用人不疑,出手果决。张居正此人,更是深不可测。我苏家……或许真到了必须抉择之时。”
抉择吗?苏婉清脸颊微热,脑海中浮现的,却是那日晨光中,少年将军温和扶起父亲的笑脸,以及他眼底那片她始终看不清的深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