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悠长的叹息,穿透了奉天殿的巍峨与肃杀,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回响。
朱元璋的目光从跪伏于地的文武百官身上缓缓移开,重新投向了天穹之上那渐渐变幻的金榜画卷。
叹息过后,是无尽的豪情。
这天道金榜,这后世评价,是对他一生最好的注脚。
就在此时,天幕之上,金光再度流转,画面一变。
不再是金戈铁马,不再是尸山血海,而是另一种景象,一种让朱元璋眼眶瞬间发热的景象。
画面中,广袤的田野铺展开来,金黄的麦浪随着微风起伏,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秆子。
一个个皮肤黝黑、筋骨壮实的农人,正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里,脸上挂着汗水,但那笑容却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。
他们手中的镰刀挥舞得飞快,割倒一片片丰收的庄稼。
孩子在田埂上追逐嬉戏,妇人们提着饭食和水,高声呼唤着自家的男人。
一派安宁祥和,一派生机勃勃。
朱元璋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。
他的手,紧紧攥住了龙椅的扶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不就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吗?
这就是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豁出性命也要为天下百姓打下来的江山!
画面再转。
镜头拉近,来到了大明的京城。
巍峨的城墙下,商队络绎不绝。驼铃声声,车轮滚滚。
西域的胡商牵着满载香料的骆驼,南洋的船主带着珍奇的珠宝,北方的马贩赶着成群的骏马,都在这里汇聚。
城内,市井之间更是人声鼎沸,喧嚣热闹。
茶楼酒肆里,说书先生口沫横飞,引得满堂喝彩;街边的小摊上,糖人、面塑、各色小吃,香气四溢,引得孩童们垂涎欲滴;绸缎庄、瓷器铺、金银店,掌柜们拨打算盘的声音清脆悦耳,伙计们热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百姓们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衫,脸上没有了元末之时的麻木与惶恐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定下来的从容与对未来的期盼。
朱元璋看着这一切,嘴唇微微颤抖着。
他看到了,他看到了!
天下,不再是那个饿殍遍野、易子而食的人间炼狱了。
他的大明,正在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。
这繁华,这安宁,这每一个人的笑脸,都是他朱元璋用一道道严酷的法令,用一个个贪官的人头,用自己永不停歇的辛劳,换回来的!
天幕画面继续流转,最终,所有的景象都缓缓褪去,只剩下浩瀚的金榜之上,开始浮现出一行行更加璀璨夺目的文字。
那是一种来自后世的评价,一种盖棺定论的审判!
所有时空的人,都屏住了呼吸。
【自古得國之正,無出其右者。】
这行字,仿佛蕴含着无穷的伟力,一出现,便镇压了一切。
【自古得國之正,無出其右者。】
一遍又一遍,在金榜之上重复显现,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,每一个笔画都仿佛铭刻着历史的公理!
“轰!”
洪武时空,朱元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洪流,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,冲刷着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。
得国之正,无出其右!
这八个字,比“驱除鞑虏,再造华夏”的功德评价,还要让他心神激荡!
他这一生,起于微末,当过和尚,讨过饭,被无数人骂过“贼寇”、“反贼”。
哪怕他登上了九五至尊的宝座,那些士大夫们,心中也未必没有存着一丝轻视,认为他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的暴发户。
可现在!
天道为凭,后世为证!
“得国之正,无出其右者!”
这是何等崇高的评价!
这直接将他从历代开国帝王中摘了出来,放在了一个独一无二、至高无上的位置!
他朱元璋,不是篡位,不是窃国!
他是堂堂正正,从蒙元鞑虏的手中,一刀一枪,夺回了汉家河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