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就在万界时空为朱祁钰那不世之功绩而欢呼雷动之际,天道金榜上那金光璀璨的画卷,其后半段的墨色,却陡然转入了令人心脏骤停的凄凉与悲怆。
那股刚刚燃起的沸腾热血,仿佛被一盆兜头而下的冰水,浇得瞬间冰冷。
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。
他们眼睁睁地看着,随着京师保卫战的辉煌胜利,曾经不可一世的瓦剌,终于认清了现实。
他们再也无法叩开那座由血肉与钢铁铸就的雄关。
最终,瓦剌选择了求和。
他们将那个曾经被俘,如今已毫无价值的“叫门天子”朱祁镇,送了回来。
画卷之中,新帝朱祁钰站在宫殿的台阶上,望着那个即将归来的兄长的名字,神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他不是愚蠢的莽夫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一个“太上皇”的存在,对于他这个新君而言,是何等巨大且致命的政治隐患。
朝堂之上,无数臣子,甚至包括于谦在内,眼神中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暗示。
杀,或者囚禁至死。
这是最稳妥,也是最符合帝王心术的选择。
然而,当朱祁钰真正面对那个形容憔悴的兄长时,他骨子里那份属于人,而非属于帝王的柔软,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。
他对兄长残存的情谊,让他最终无法举起屠刀。
画面中,他只是下令,将朱祁镇软禁于南宫之内。
他选择了“仁”。
他天真地以为,自己的功绩足以镇压一切,自己的宽容能换来安宁。
他却忘记了,帝王之家,最不需要的便是手足之情。他亲手种下的仁慈,在权力的土壤里,最终只会长出剧毒的果实,为自己,也为那位力挽狂狂澜的国士于谦,埋下了足以致命的祸根。
所有人都心头一紧。
他们预感到了什么。
画卷流转,光影变幻。
时间被快进到了“夺门之变”的前一夜。
曾经在城楼上意气风发,声震寰宇的皇帝,此刻正病重地躺在床榻之上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。
皇宫之内,一片死寂。
但朱祁钰的耳朵,却似乎捕捉到了宫墙之外,那不同寻常的动静。
有急促的脚步声。
有甲胄碰撞的微弱声响。
还有隐隐约约,被寒风吹散的喊杀之声。
朱祁钰那双黯淡的眼眸里,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凄凉与绝望所填满。
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死死地抓住身下的床单,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。
他无力地扭过头,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黑夜,期盼着,等待着。
他等待着有忠于自己的兵马前来护驾。
他等待着有人能来阻止这场卑劣的叛乱。
然而,他什么都没有等到。
那扇门,最终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不是勤王的将士,而是他最信任的太监兴安。
兴安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全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,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,狠狠扎进朱祁钰的心里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太上皇……复辟了。”
轰!
这六个字,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,在朱祁K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他猛地瞪大了眼睛,一股腥甜的液体直冲喉头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瘀血猛地喷出,染红了明黄色的锦被,触目惊心。
他的眼中,不再是绝望,而是巨大的,无法言喻的悲痛与不甘!
他不是不甘心自己被夺走的皇位!
这皇位,本就是兄长的。
他不甘心!
他不甘心自己和无数将士用命保住的大明江山,最终,又落回了那个只会“叫门”的昏君手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