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,那高悬于天际的金榜,光芒再度大盛。
金色的神辉流转,驱散了奉天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杀意,将所有人的目光,无论情愿与否,都重新吸引了过去。
父子间的生死质问,被这煌煌天威强行打断。
一行行新的鎏金大字,在光幕上缓缓浮现,正式开启了对这位“篡位者”大帝的生平盘点。
【永乐大帝,朱棣。其一生,堪称传奇。】
画面流转。
时间,被拨回到了洪武三十一年。
那是一个时代的终结,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。朱元璋驾崩,皇太孙朱允炆即位,年号建文。
新帝登基,雷厉风行。
削藩!
这两个字,如同一柄悬在所有朱姓藩王头顶的利剑,带着冰冷的寒光,轰然斩下!
画面骤然一暗,随即被冲天的火光撕裂!
一座宏伟的王府,在烈焰中燃烧,坍塌。滚滚的浓烟,如同绝望的冤魂,直冲云霄。
凄厉的惨叫与木梁断裂的爆响交织在一起,谱写出一曲死亡的悲歌。
金榜的特写镜头,给到了王府正门那块被烈火舔舐的牌匾——湘王府。
全家自焚!
这四个字,没有出现,却比任何文字都更加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。
洪武时空。
朱元璋死死攥住了龙椅的扶手,坚硬的紫檀木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那双刚刚还燃着滔天杀意的眸子,此刻凝视着那片火海,瞳孔剧烈地收缩。
削藩,是他默许的国策。他知道,那些手握重兵的儿子们,对于新君而言,是巨大的威胁。
可他设想的削藩,是收回兵权,是让他们安安分分地当个富贵王爷。
而不是这样!
不是逼得自己的亲儿子,点燃王府,带着妻儿老小,一同葬身火海!
“允炆……”
朱元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咱教你的仁德之道,你就是这么用的?!”
“好一个仁德之君!好一个咱的好圣孙!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里的怒火,几乎要将整个奉天殿点燃。那股原本对准朱棣的毁天灭地般的怒意,在这一刻,找到了一个新的宣泄口,悄然转移。
跪在地上的少年朱棣,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,此刻感受到父亲的怒火似乎不再完全集中于自己身上,才敢悄悄抬起一丝眼皮,惊惧地看着那惨烈的画面。
金榜画面再转。
镜头对准了北平,燕王府。
削藩的压力,如同乌云压城,笼罩在朱棣的头顶。周王、代王、齐王、岷王……一个又一个兄弟被废为庶人,被囚禁。
下一个,就是他,燕王朱棣!
为了活下去,为了麻痹建文帝派来的眼线,曾经那个在沙场上威风八面、令蒙古铁骑闻风丧胆的燕王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疯子。
镜头拉近。
污秽不堪的猪圈里,腥臭扑鼻。
那个高大的身影,满身污泥,发丝间夹杂着草屑与秽物,正趴在地上,与几头肥猪争抢着食槽里的猪食。
他动作笨拙,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喃喃低语,眼神涣散,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痴傻的涎水。
这一幕,让万界时空,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永乐时空。
雄踞于御座之上的朱棣,身躯猛地一震。
他看着金榜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,那段深埋心底,他自己都羞于去回忆的过往,就这么被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天下人面前。
那双洞悉世事的眸子里,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冰冷。
他紧紧握住了腰间长剑的剑柄,指骨捏得发白。
他能走到今天,能坐上这至尊之位,付出的代价,远非常人所能想象。
洪武时空。
朱元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第四个儿子,在猪圈里打滚,与畜生争食。
那个从小就最像他,最桀骜不驯,最有军事天赋的儿子。
那个曾为他北逐大漠,扬大明国威的儿子!
他胸膛的起伏,渐渐平缓。眼中的血色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心疼与愧疚。
“咱的儿子……”
“咱的儿子啊……”
朱元璋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