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关。
“天下第一关”的匾额高悬，古老的城墙在风中矗立，沉默地见证着历史的洪流。
但今日的雄关，却门户大开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关门前，吴三桂身着他那身平日里无比珍视的平西王蟒袍，此刻却狼狈不堪地跪在尘土里。他身后，是黑压压一片卸了甲、缴了械的关宁铁骑，曾经的骄兵悍将，如今个个垂头丧气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吴三桂的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，袍服的下摆早已被冷汗浸湿，紧紧贴在颤抖的腿上。
他不敢抬头。
他能听到那震动大地的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每一个节拍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。
那是大明的铁骑。
那是他的祖宗，永乐大帝，朱棣。
他脑中一片空白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他想过无数种可能，或许会被凌迟，或许会被诛灭九族。但无论哪一种，他都必须承受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，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压迫感。
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停在了他的面前，马蹄扬起的尘土，轻轻洒落在他的头顶。
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。
一道冰冷、漠然，仿佛在看一个死物的目光。
吴三桂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然而，那匹战马没有停留。
朱棣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，径直策马从他身旁越过，仿佛他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，不值得半点关注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眸，自始至终，都只盯着关外那片黑云压城般的敌阵。
“吴三桂，你暂且退下，听候发落。”
一句没有任何情绪的话语，轻飘飘地传来，却让吴三桂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，瘫软在地。
这比直接的判决更让他恐惧。
朱棣的军队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，迅速而高效地涌入山海关，接管了城墙上的每一处防务。神机营的士兵们迅速在城头架设好火炮，黑洞洞的炮口调整着角度，无声地对准了关外的平原。
整个过程，没有一丝喧哗，只有甲胄的碰撞声和军官简短的口令，那份disciplined杀气，让吴三桂和他手下的残兵败将们心胆俱裂。
关外，广阔的平原之上，愁云惨淡。
多尔衮已经集结了满蒙八旗的全部主力。
数万铁骑列成一个个厚重的方阵，各色旗帜在风中狂舞，狰狞的兽头图案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凶悍。
这是大清入关以来，赖以横扫天下的根本。
是他们“满万不可敌”神话的具象化。
每一个八旗子弟的脸上，都带着久经战阵的彪悍与自信。他们是天生的战士，骑射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虽然金榜上的神迹让他们心生疑窦，但百年来的胜利，已经让他们养成了一种信念——在野战中，八旗铁骑是无敌的。
多尔衮端坐于一匹白色骏马上，目光凝重地审视着对面。
那支明军的阵型很奇怪。
最前方的，不是骑兵，也不是长枪手，而是一排排身着黑色劲装的步卒。他们手中拿着的，是那种金榜上展示过的、乌黑锃亮的金属管子。
多尔衮的眉头紧锁。
他承认，那些“神兵”看起来很唬人。但他戎马一生，深知战场的瞬息万变。真正的胜利，要靠勇士的鲜血和锋利的刀刃来铸就。
他预想了接下来的流程。
双方的使者会先进行一番唇枪舌战，然后是猛将出阵单挑，提振士气，最后才是大军的冲锋与绞杀。
他已经选好了己方最勇猛的巴图鲁，准备给对面的“永乐大帝”一个下马威。
然而，他面对的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争皇帝。
朱棣根本没有兴趣和他玩那些中古世纪的战争游戏。
他高坐于点将台上，冷漠地看着对面那群在他眼中与跳梁小丑无异的敌人，缓缓举起了右手。
没有战鼓。
没有号角。
甚至没有一句动员的口号。
他只是面无表情地，将手猛然挥下。
“神机营，三段击准备！”
“目标，敌军前锋！”
“开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