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寒意，尚未完全消散。
刘彻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他依然维持着帝王的威仪，端坐于御座之上，但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，那身华贵的龙袍之下，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。
“自我”的彻底泯灭。
这个代价，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。
它彻底否定了“人”之所以为人的根本。
就在这片由“长生”副作用所带来的死寂，笼罩了所有位面，压得数十亿人喘不过气时，天幕的画面，毫无征兆地切换了。
那冰冷、精密、充满了非人气息的幽蓝实验室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深邃的虚空。
虚空中，一本古籍静静悬浮。
它的边缘已经泛黄、卷曲，带着被时光反复冲刷、侵蚀的痕迹。书页的材质非金非玉，非纸非帛，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古老与厚重。
仅仅是看着它，就有一种被无尽岁月凝视的错觉。
光流涌动，映照着封面上三个扭曲盘绕，却又蕴含着某种磅礴道韵的篆书大字。
《山海经》。
“呼……”
无数屏幕前，响起了长长的，如释重负的吐气声。
原来是介绍华夏的古代神话。
紧绷的神经，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。从“长生”的恐怖真相中脱离出来，看看这些光怪陆离的志怪传说，似乎是个不错的调剂。
大秦位面，咸阳宫。
刚刚从后怕中回过神来的始皇帝嬴政，看着这本熟悉的典籍，眉头却微微皱起。
他总觉得，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
这个天幕，每一次的展示，都带着颠覆性的目的。它绝不会无聊到，单纯为了给后世之人讲述一个神话故事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他的预感成真。
那本古籍，在虚空中缓缓翻开了第一页。
书页之上，并非文字，而是一副用朱砂线条勾勒的插图，画风古朴，甚至有些怪诞扭曲。
画中之物，其状如羊身人面，其目在腋下，虎齿人爪，其音如婴儿。
正是上古凶兽，饕餮。
然而，就在全球观众试图辨认这古怪的图画时，天幕的高维投影技术，再度展现了它那超脱理解的力量。
插图上的朱砂线条，开始流动。
它们如同活了过来，从二维的纸张上缓缓剥离，在三维的虚空中重新汇聚、编织、重构。
骨骼、肌肉、甲壳、利爪……
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组织增生的低鸣，那画中的怪物，一尊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与狂暴生物威压的实体，被凭空“打印”了出来！
它不再是神话，不再是插图。
它成了真实。
一种冰冷、残酷、充满了设计感的真实。
全球所有观众，刚刚放下的心，再一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猛地提到了喉咙口。那短暂的缓和，在此刻化作了更深沉的恐惧，如坠冰窖。
这哪里是什么神话志怪！
旁白那低沉而冷静，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，适时响起，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所有人的幻想，揭示了一个让全球生物学家世界观瞬间崩塌的真相。
“《山海经》，非神话，非志怪。”
“其真实属性：昆仑墟文明，生物兵器‘神’系列，实验档案与技术手册。”
“其功用：记录‘神’系列生物兵器的基因蓝图、驱动原理、能量模型、以及收容协议。”
天幕的画面中，那尊被具象化的饕餮巨兽，身躯被层层剖析。
一道道数据流瀑布般刷过。
【生物兵器：饕餮】
【代号：战场净化协议-07】
【核心：微型物质分解炉】
【功能：战场清扫、能量回收、物理性抹除文明痕迹】
冰冷的字幕之下，一段模拟影像开始播放。
那是一片被战火彻底摧毁的城市废墟，残破的摩天大楼如同巨兽的骸骨，燃烧的坦克与装甲车冒着黑烟，无数士兵的尸体散落其间。
下一刻，一尊饕餮被从轨道上空投而下。
它没有发出任何咆哮，只是机械地执行着自己的程序。
只见它那巨大的口腔部位——那根本不是嘴，而是一个精密复杂的物质吸入端口——猛地张开。
嗡——
一阵低沉的，连空间都在震动的声音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