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锁芯上的划痕是新的,用的不是钥匙,是纳鞋底的锥子。”
“桌面的浮灰被袖口蹭掉了一块,方向是往抽屉里去的。”
“地上的面粉脚印,只有半只脚掌着地——偷东西的人心虚,踮着脚走的。”
1960年深秋,北京南锣鼓巷,95号四合院后罩房。
屋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透着一股子陈旧的霉味和煤烟气。
林砚站在那张斑驳的三条腿木桌前,指尖轻轻划过被撬开的锁扣,声音平静得有些渗人。
他的目光落向空空如也的抽屉。
那里原本压着一本《机械制图》,书页夹层里,藏着厂里今早刚发的十斤全国通用粮票。
在这个哪怕是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饥荒年月,十斤粮票,就是两条命。
“林砚,你个丧门星!大白天关着门在屋里挺尸呢?”
屋外传来一声尖酸刻薄的叫骂,紧接着是破锣般的嗓门:“没事别出来晃悠,晦气东西,挡了我们家棒梗晒太阳!”
林砚眼皮子都没抬,转身走到门口。
透过门缝,贾张氏正坐在中院的水槽边,那张如同风干橘皮的老脸上满是油光。
她一边纳着鞋底,一边时不时警惕地摸一下鼓囊囊的衣兜。
那只纳鞋底的手上,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白面粉末。
林砚拉开门,冷风裹着枯叶卷进屋内。
他没有咆哮,只是迈步跨过门槛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贾张氏,把粮票拿出来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冰冷的刺刀,直直扎进院子里原本嘈杂的氛围中。
贾张氏手里纳鞋底的动作猛地一僵,锥子差点扎到手。
她三角眼一翻,眼神飘忽了一瞬,随即立刻拔高了嗓门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。
“什么粮票?你个小绝户想讹人是不是?”
“大家快来看啊!这没爹没娘的绝户欺负孤儿寡母啦!我就坐在这纳鞋底,他张嘴就污蔑我偷东西!”
贾张氏把手里的鞋底往地上一摔,双手一拍大腿,扯着嗓子就开始嚎丧。
“老贾啊!东旭啊!你们快来看看啊,这日子没法过啦!”
“咱们孤儿寡母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啊!你快把这个短命鬼带走吧!”
这一嗓子,直接把整个四合院的平静给撕碎了。
前院、中院的住户们纷纷探出头来,有的端着饭碗,有的揣着手,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。
许大茂从后院溜达出来,两撇小胡子抖了抖,一双贼眼在林砚和贾张氏身上来回打转。
“哟,这不是林砚嘛。咱们院可是先进集体,你这一回来就搞阶级斗争,是不是思想有问题啊?”
许大茂嗑着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,阴阳怪气地拱火。
“再说了,贾大妈可是长辈,咱们这院里讲究尊老爱幼。你张嘴就说人家偷你粮票,证据呢?”
“就是!我看他就是路子不正,想讹诈贾家的抚恤金!”
贾张氏见有人撑腰,更是来劲了,从地上蹦起来,指着林砚的鼻子唾沫横飞。
“我看你那粮票根本就是来路不明!你一个学徒工,哪来的十斤全国粮票?”
“是不是投机倒把弄来的?我要去街道办告发你!把你抓起来吃枪子!”
林砚站在人群中央,身形单薄得像是一根枯竹,但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,没有一丝慌乱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贾张氏那只沾着面粉的手。
“你兜里的面粉印,和我桌上的一模一样。”
林砚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“还有,撬锁的锥子,就在你手里。”
贾张氏下意识地把锥子往身后藏,脸色涨成了猪肝色,但嘴上依旧不饶人。
“放屁!这是我纳鞋底用的!你那是想赖上我!”
“住手!”
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从垂花门处传来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易中海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的掉瓷搪瓷茶缸,背着手走了过来。
他板着脸,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,最后定格在林砚身上。
“闹什么闹?大老远就听见这儿吵吵嚷嚷的,像什么话!”
易中海走到两人中间,身子有意无意地挡在了贾张氏前面。
“一大爷,您可得给我做主啊!”
贾张氏立刻换了一副嘴脸,哭天抢地地扑过去,“这小兔崽子不想活了,还要打人!他想打死我这把老骨头啊!”
易中海叹了口气,把茶缸递给身旁的一大妈,转头看向林砚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教味。
“林砚啊,不是一大爷说你。邻里邻居的,哪怕丢了东西,也不能随便怀疑长辈。”
“贾大妈平时确实困难点,但人品咱们院里都知道,怎么可能偷你的东西?”
林砚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:“一大爷,您这偏架拉得是不是太明显了?不用搜身,证据就在她兜里。”
易中海脸色一沉,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。
他重重地哼了一声:“什么搜身?那是封建旧社会那一套!咱们这是新社会,讲究和谐!”
“我看这样吧,林砚你给贾大妈道个歉,这事儿就算翻篇了。年轻人,吃点亏是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