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山缥缈峰,终年云雾缭绕,寒风如刀。
这里是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禁地——灵鹫宫。九天九部,等级森严,除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被生死符控制的奴仆外,宫内核心区域向来只有女子出入,绝无男丁。
此刻,灵鹫宫那宏伟幽深的大殿之内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大殿正中央的宝座上,坐着一个看似只有八九岁年纪的女童。她身穿一袭如火般鲜艳的红衣,在这色调阴冷的石殿中显得格外出挑。那女童生得粉雕玉琢,眉目如画,双颊晕红,哪怕是最挑剔的画师也难描绘出这般精致的容貌。
然而,殿下跪着的中年女弟子却连头都不敢抬,浑身瑟瑟发抖,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稚嫩女童,而是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煞神。
因为这位红衣女童,正是这灵鹫宫的主人,威震江湖的天山童姥。
中年女弟子名叫余婆,此刻她怀中正抱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婴儿,婴儿似乎是睡熟了,不哭不闹。
余婆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恐惧,恭敬地叩首道:“尊主,属下今日在山脚巡视时,于雪堆之中发现了一名弃婴。见其尚有气息,属下斗胆将其带回,特来请示尊主,该如何处置?”
红衣女童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黑白棋子,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,声音稚嫩清脆,可语气却是与之截然不符的沧桑与冷漠:“是个男婴还是女婴?”
余婆身子一颤,硬着头皮低声回答:“回禀尊主,是……是个男婴。”
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。
“啪。”
那枚棋子被红衣女童轻轻拍在扶手上,瞬间化为齑粉。
“混账东西!”
女童猛地转过头,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却射出两道如寒冰般的冷光,声音更是变得尖锐刺耳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暴戾。
“灵鹫宫的规矩,你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?我这缥缈峰上,何时允许收留臭男人了?哪怕是个吃奶的娃娃,也是个带把的种!带上来做什么?污了我的眼!”
余婆吓得魂飞魄散,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响:“尊主息怒!尊主息怒!属下见这婴儿在冰天雪地中还能存活,一时动了恻隐之心……属下知罪,属下这就去处理了他!”
说着,余婆慌忙抱紧怀中的婴儿,就要起身退下。
她心中暗暗叹息,这孩子也是命苦,本以为带上山能有一线生机,没成想尊主今日心情不佳。依照尊主的脾气,这孩子怕是不能留了。
红衣女童冷哼一声,挥了挥宽大的衣袖,极其厌恶地说道:“扔到山下寻个农户人家便是,莫要死在我灵鹫宫的地界上,平白晦气。”
“是,属下遵命。”余婆如蒙大赦,只要不是当场处死这孩子,扔给农户好歹也是条活路。
她不敢耽搁,抱着婴儿转身便走,脚步匆匆,生怕走慢了一步这喜怒无常的尊主又变了卦。
然而,就在余婆即将跨出大殿门槛的那一刻,那红衣女童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那襁褓中露出的一只小手。
那只小手并非寻常婴儿那般冻得发紫,反而在这种极寒之地,透着一种诡异的温润红光。
“慢着!”
一道略显苍老且充满疑惑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。
余婆脚步一顿,整个人僵在原地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她战战兢兢地转过身,声音颤抖:“尊主……还有何吩咐?”
红衣女童没有说话,而是身形一晃。
如鬼魅一般,原本还在数丈之外宝座上的她,瞬间便出现在了余婆面前。这等轻功身法,若是让江湖中人见了,定会惊掉下巴。
“把孩子给我看看。”女童背负着双手,尽管身高只到余婆的腰间,但那种上位者的气势却压得余婆喘不过气来。
余婆哪敢怠慢,连忙蹲下身子,将怀中的襁褓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。
红衣女童伸出一根白嫩如葱的手指,轻轻搭在了那婴儿的手腕脉门之上。
起初,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嫌弃,似乎只是为了确认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仅仅过了片刻,她的脸色变了。
那双原本充满了戾气与沧桑的眸子,此刻却猛地瞪大,瞳孔剧烈收缩,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女童失声惊呼,那老气横秋的语调中第一次带上了掩饰不住的震骇。
她不信邪地再次加重了几分指尖的力道,一股极其精纯的内力顺着婴儿的经脉探了进去。这一探不要紧,她的内力竟然在婴儿体内畅通无阻,仿佛江河入海,没有遇到丝毫阻碍。
甚至,她还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,但品质却高得吓人的暖流,在婴儿的丹田中缓缓盘旋,生生不息,竟然在自行抵御外界的寒气。
先天纯阳之体!天生百脉具通!
红衣女童倒吸了一口凉气,猛地收回手指,目光死死地盯着襁褓中那个还在沉睡的男婴,就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。
“姥姥我活了八九十岁,阅人无数,这等传说中的体质,竟然真的存在于世间?”
她喃喃自语,围着余婆转了两圈,眼中的嫌弃早已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。
“这孩子体内的阳气之纯,简直闻所未闻。哪怕是少林寺那个老秃驴练了一辈子童子功,也不过如此!而且他天生百脉具通,若是习武,一日之功可抵常人百日!”
余婆跪在一旁,听得云里雾里,但她从尊主的话语中听出了一层意思——这孩子,似乎不简单,而且不用死了。
“尊主,那这孩子……”余婆试探着问道。
红衣女童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。那笑容出现在一张八九岁女童的脸上,显得既诡异又滑稽。
“留着!必须留着!”
她斩钉截铁地说道,大手一挥:“传我号令,将这孩子安置在后殿暖阁,挑选两名最细心的婢女日夜照料。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,更不准怠慢分毫!若是让他少了一根汗毛,姥姥我剥了你们的皮!”
“是!属下这就去办!”余婆虽然心中震惊,不明白尊主为何前一刻还要扔人,下一刻就视若珍宝,但她深知尊主的脾气,不敢多问,连忙领命而去。
待到余婆抱着孩子离开大殿,那红衣女童依旧站在原地,目光深邃地望着殿门方向。
她背着小手,在殿内来回踱步,嘴角微微上扬,自言自语道:“无崖子啊无崖子,你若是知道世间竟有这等良材美玉,不知会不会后悔当年的选择?”
“这纯阳之体,不仅是练武的奇才,对于姥姥我修炼的‘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’而言,更有着不可估量的辅助作用……”
“莫非,这是上天看姥姥我受苦太久,特意给我送来的徒弟?”
……
与此同时,灵鹫宫后殿的一处幽静别院内。
温暖的炭火驱散了山巅的严寒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道。
躺在柔软锦缎中的婴儿,眼皮忽然微微颤动了几下。
苏墨觉得头很痛,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宿醉,又像是被人狠狠地在脑后敲了一闷棍。
好吵……是谁在说话?
他的意识逐渐回笼,耳边隐约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关门声。
苏墨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,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揉太阳穴,却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手臂竟然变得绵软无力,而且……怎么变得这么短?
他猛地一激灵,彻底清醒了过来,用尽全身力气睁开了双眼。
入目所及,并非自己那乱糟糟的出租屋天花板,而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床顶,绘着精美的飞天图案,四周垂着淡黄色的流苏。
这是哪里?
苏墨心中大惊,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,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让他如遭雷击。
“咿……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