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金池长老最后一丝怨魂随风而逝,那股盘踞黑风山五百年的阴冷与死寂,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缺口。
原本被浓重阴霾所笼罩的山顶,显露出一角轮廓。
那是一座与山下焦土格格不入的禅院。
金碧辉煌,飞檐斗拱,在稀薄的云雾中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那是黑熊精的“善举”,在他归来后,于旧禅院的废墟之上亲手修缮的居所。
天命人的脚步未停,径直向上。
每一步,都踏碎了脚下属于金池的枯骨与执念。
当他最终站定在那扇巨大的朱红山门前时,身后是五百年的疮痍,眼前是虚伪的华丽。
他伸出手,推开了门。
吱呀——
沉重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转动声。
预想中妖魔的嘶吼与血腥的恶臭并未扑面而来。
恰恰相反,一股浓郁的、甚至有些呛人的檀香气味涌出,其中还夹杂着阵阵肃穆而单调的声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是木鱼声。
天命人踏入殿内,视线穿过缭绕的香火烟雾,定格在正中央。
那里,有一座莲台。
莲台之上,一个体型硕大到几乎要将那身金边僧袍撑裂的和尚,正盘膝而坐,闭目参禅。
他一手捻着佛珠,一手持着木鱼槌,每一次敲击都精准而富有韵律。
若非那具庞大身躯下,如黑色毒蛇般盘绕、翻滚,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滔天妖气,此情此景,倒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庄严派头。
黑风大王。
……
西游世界。
高老庄的茶馆里,猪八戒刚端起一碗茶,看到光幕中的这一幕,当场就绷不住了。
“噗——!”
一口茶水喷出老远,溅了对面桌客人一身。
“哎哟!你这呆子!”
猪八戒却顾不上道歉,指着光幕,笑得前仰后合,肚皮上的肥肉一颤一颤。
“这黑炭头!真是个人才!在菩萨身边当了五百年山神,没学会佛法精义,倒把这套弄虚作假的派头学了个十成十!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!”
……
光幕之中,那“高僧”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是一双看似温和悲悯的眼睛,瞳孔深处,却藏着野兽般的幽光。
他的声音响起,低沉,醇厚,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出的慈悲,却透着一股令人从骨子里感到反胃的虚伪。
“小猴子。”
他称呼道。
“你这一路杀上我的宝山,毁我故友神魂,屠我山中生灵。”
“这,就是齐天大圣教给你的道理吗?”
天命人没有回答。
言语,在绝对的虚伪面前,是苍白无力的。
他只是将手中的长棍,缓缓压低,棍梢斜指地面,一个最简单,也最直接的起手式。
沉默,是最好的蔑视。
黑风大王见他如此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,但脸上的悲悯之色却更浓了。
他重重叹了口气,仿佛在为天命人的“执迷不悟”而感到痛心。
“痴儿,你又懂什么。”
“当年的那场大火,非我所愿,亦非金池之过,那是佛祖降下的劫难,是这观音禅院命中注定的一劫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庄严,仿佛在宣读某种真理。
“我重回故地,散尽家财,重修这辉煌禅院,是为了什么?”
“是为了日夜诵经,超度那数百葬身火海的冤魂!是为了寻回那些被焚毁的佛门经典,让佛法重光!”
“我在这里,不是占山为王。”
“我是在行善。”
行善?
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,光幕的画面陡然撕裂!
一帧帧画面,如同最锋利的刀,割开了那张伪善的面具!
画面闪回,是那被剥皮抽筋,挂在树上风干,死不瞑目的狼王尸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