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雾散尽,那股狂暴到扭曲的力量彻底归于虚无。
天命人依旧站在原地,身形未动分毫。
他手中的铁棒,金光内敛,不见半点血腥。
仿佛刚才那一场将力量法则演绎到极致的崩灭,只是一场幻觉。
随着不贪、不嗔、不痴、不能这四位嫡传弟子的消亡,盘踞在小西天外围的四股极端执念,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前方的道路,再无阻碍。
空气中,那股由食物腐烂、纵欲糜烂、脂粉香腻、力量狂暴混合而成的污浊气息,正在迅速淡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。
天命人的脚步再次迈开,走向那山道尽头的更深处,走向这极乐谷的核心。
那里,是一处幽暗死寂的水潭。
潭水漆黑如墨,没有一丝波澜,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气。
就在水潭边,天命人的脚步,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拦住了。
那是一只青蛙。
一只体型庞大到近乎荒诞的青蛙精。
他蹲踞在那里,身躯几乎堵死了整条小路。浑身上下,布满了暗紫色的毒疙瘩,随着他沉重的呼吸,那些疙瘩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毒液,微微起伏。
这副尊容,丑陋、臃肿,甚至带着几分滑稽。
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,却与滑稽毫不沾边。
那是一种凝结了无尽怨毒与仇恨的汹汹死气。
光幕之上,这只青蛙精的头顶,浮现出他的名字。
浪里个波。
这个名字一出,万界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。
“浪里个波?他兄弟是不是叫波里个浪?”
“噗!这黄眉老怪是认真的吗?收的都是些什么奇葩弟子?”
“前面四个好歹还算有点逼格,这个……画风突变啊!”
然而,随着光幕的镜头缓缓推近,拉成一张特写,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置。
他们在那张丑陋不堪的蛙脸上,看到了一双眼睛。
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。
那不是欲望的邪火,不是力量的狂火。
是复仇的业火。
一种从未在之前那些所谓神佛、大妖眼中出现过的,纯粹到极致的东西。
一行冰冷的旁白,在光幕上缓缓浮现,讲述了这只小妖的故事。
他并非黄眉的嫡传。
他只是之前在黑风山,被天命人西行路上,顺手一棍打死的那只青蛙精——波里个浪的亲兄弟。
他的兄长,死了。
死得悄无声息,死得微不足道。
对于高高在上的神佛,对于执掌杀伐的天命人,那只是一只挡路的蝼蚁,随手碾死,甚至不会在记忆里留下一丝痕迹。
可对于他,那是全部。
他潜伏在这极乐谷最深处的寒潭之中,日夜忍受着刺骨冰水的侵蚀,忍受着谷中那些大妖的欺凌与蔑视。
他在这里,不是为了投靠黄眉,更不奢求什么狗屁的极乐未来。
他只是在拼命修炼。
用最痛苦、最极端的方式,将自己炼成一具毒物。
只为了一个在诸天神佛看来,卑微到可笑的目的。
为兄报仇。
这一刻,万界观众感受到了一股直击灵魂的震撼。
没有复杂的算计,没有宏大的野心。
只有最原始、最纯粹,也最伟大的情感。
“……”
张楚岚脸上的嬉笑消失了,他怔怔地看着光幕,嘴巴张了张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为财而死的“不空”,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只丑陋的青蛙,忍不住低下头,避开了那双燃烧的眼睛。
那份纯粹的执念,让他感到羞愧。
两者之间,没有一句废话。
交手,在死寂中瞬间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