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的死寂,是这片虚无囚笼唯一的主旋律。
天命人依旧在下坠。
或者说,漂浮。
在这片剥夺了时间和空间概念的牢笼里,运动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他的神魂稳固,火眼金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,却看不到任何实体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绝对的“无”。
他依然在等待。
等待那足以撕裂宿命的唯一契机。
就在这时。
就在他神魂与这片虚无即将混淆的临界点。
一抹金光,毫无征兆地,在他识海的最深处轰然炸开。
它不是来自外界。
它源于灵魂的内部。
极其纯粹,极其炽烈。
一段被时光尘封了数百年的记忆影像,被这道金光强行点燃,在这绝对的黑暗中,灼灼生辉。
画面流转。
黑暗退去,虚无消散。
他“看”到了灵山。
数百年前的灵山圣境。
祥云如海,瑞气升腾,檀香的氣息仿佛能洗涤神魂,宏大的诵经声在天地间恒久回荡。
在那万佛朝宗的大雄宝殿一角,一场跨越时代的辩论,正在展开。
一位年轻的僧人,身披朴素的僧袍,盘膝而坐。
他的面容俊秀,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这祥和法会格格不入的锐气,那双眼睛清澈见底,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一切的虚妄,也敢于质疑一切的权威。
那是金蝉子。
唐僧的前世。
在他的对面,一个庞大的身影几乎遮蔽了半片佛光,投下浓重的阴影。
黄眉。
那时的黄眉,还未化作如今这般怪诞的模样,但眉宇间的偏执与戾气,已然成形。
“人心向善。”
金蝉子的声音响起,清越,坚定,如同山巅的晨钟。
“即使身处无间修罗地狱,历尽刀山火海,只要一念尚存,亦能于污泥之中,开出清净莲花。”
黄眉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,发出一声满是不屑的嗤笑。
“金蝉,你太幼稚了。”
他的声音沉闷,充满了俯瞰众生的傲慢与冰冷。
“人心本恶。所谓的善,不过是诱惑不够大,苦难不够深罢了。”
“只要绝望足够彻底,只要利益足够诱人,父子可以相食,师徒可以反目,神佛亦会堕落。这世间,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圣人!”
金蝉子眉头紧锁,眼神中的锐气更盛。
黄眉则向前倾过身子,那庞大的阴影彻底将金蝉子笼罩。
“你不信?”
“我便证给你看!”
于是,就在这灵山之上,就在那漫天神佛的注视下,一个惊天的赌局,就此立下。
一个以苍生为棋子,以世界为棋盘的赌局。
画面破碎。
天命人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幻。
那尸横遍野的小西天,那为了一个馒头而相互撕咬的国民,那满口仁义道德、背地里却贪财好色的僧侣,那被逼到神性泯灭、彻底疯狂的亢金龙与二十八星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