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黄眉啊,你这又是何必呢?闹得这么难看。”
他的语气,不像是在斥责一个堕落成魔的孽徒,反倒像是在埋怨一个打碎了心爱花瓶的顽劣孩童。
那怪物黄眉,发出了更凄厉的悲鸣。
弥勒佛不再理会他,转过头,看向了浑身浴血,疲惫不堪的天命人。
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,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。
他对着天命人,轻轻眨了眨眼。
“小猴子,你记住了。”
一句话,让天命人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。
“只有孩子才分对错。”
“成年人,只看利弊。”
这句话,在这一刻,在这尸山血海的背景下,显得如此冷酷,如此现实,又如此的……理所当然。
它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天命人的心口,砸碎了他心中某些一直以来坚守的东西。
弥勒佛伸出舌头,舔了舔嘴角的西瓜汁,继续用那种天真烂漫的语气,说出了让万界生灵都感到灵魂冰冷的话语。
“你看,他虽然搞得一团糟,死了很多生灵,毁了很多国度,但也不能说全无价值。”
他指了指那蜷缩的怪物。
“至少,他帮我验证了一件事。”
“人性的脆弱,欲望的强大,远比我想象的,还要有趣得多。”
话音落下。
弥勒佛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西瓜。
他站起身,随意地挥了挥那件看起来有些破烂的灰色僧袍袖子。
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。
没有法力波动,没有天地异象。
就是这么一挥。
那一瞬间,那头足以吞噬世界,让天命人都束手无策的恐怖怪物,那团由无尽欲望和血肉堆砌成的聚合体,竟然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它庞大的身躯,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拎住了后颈的老鼠,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中,急速缩小,最终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,被轻轻松松地收进了那宽大的袖袍之内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风雪,重新开始呼啸。
之前被怪物占据的空间里,只剩下了一件东西,静静地悬浮在半空。
正是那截散发着诱人金光,仿佛由纯金铸就,却又在微微搏动的根须。
大圣六根之一,鼻嗅爱。
弥勒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将那根器摘了下来。
他拿在手里掂了掂,仿佛在掂量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更让天命人无法理解的举动。
他随手一抛。
那枚引得佛陀堕落,毁灭了一方净土的无上宝物,就这么划过一道抛物线,轻飘飘地,落向了天命人。
就像是路边的大人,随手丢给乞讨孩童的一枚铜钱。
天命人下意识地伸手接住。
根器入手,依旧带着黄眉身体的温度,和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这轻描淡写的收场,这风轻云淡的处置,比之前那场天崩地裂的血战,更让诸天万界的生灵,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心寒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,在这些真正执掌棋局的大人物眼中,这满山的白骨,这小西天五年的浩劫,这场席卷了无数国度的灾难……
真的,只是一场教学局。
一场为了验证某个冰冷观点的,游戏。
“走了。”
弥勒佛笑眯眯地冲着天命人挥了挥手,像是在告别。
他抱着剩下的半个西瓜,赤着脚,一步步走入漫天的风雪之中,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从始至终,他都没有看一眼这满目疮痍的废墟,没有看一眼那些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佛像,更没有看一眼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,亿万生灵。
仿佛这一切,都与他无关。
天地间,只剩下天命人独自一人,站在坍塌的佛国废墟之上。
风雪扑面,寒意刺骨。
他低头,看着手中那枚依旧散发着甜腻香气,带着血腥味的欲望根器。
万界光幕内外,一片沉寂。
唯有那一股无力回天的绝望感,如同最深沉的寒流,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,无声地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