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足以撕裂星河、颠覆位面的神王咆哮,在触及金榜的刹那,便如冰雪消融于烈阳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。
没有法则与法则的对冲。
只有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碾压。
唐三的神力,他引以为傲的一切,在那片光幕前,连让其泛起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。
它被吞噬了。
被消融了。
无声无息。
绝望,如同最深沉的寒水,从脚底瞬间淹没到了天灵盖。他被钉死在了原地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看着那道审判之光,将他灵魂最深处、被他刻意遗忘、用无数“大义”与“苦衷”层层包裹的过往,一寸寸地剥离出来。
金榜之上,光影流转,最终定格。
画面不再是神界的金碧辉煌,而是一种带着岁月尘埃的昏黄。
泥泞的土路,低矮的土房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。
圣魂村。
那个他一切开始的地方。
镜头锁定在一个佝偻的背影上,那是一个老人,脊梁被岁月与生活压成了一张满弓,脸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刻满了风霜。
他是老杰克。
圣魂村的村长。
此刻,他正站在唐家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前,门口的铁匠铺早已熄了火,只剩下满地冰冷的铁屑。
老人的眼中,那双本该浑浊的眸子,此刻却透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与希冀。
画面流转,场景切换到了诺丁城的初级魂师学院。
面对那个趾高气扬、满脸不耐的学院管事,老杰克那本就弯曲的腰,弯得更低了。
他陪着笑脸,说着好话,磨破了嘴皮子。
当对方不屑地挥手,要将他们赶走时,老人那双布满老茧、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,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打了好几层补丁的布袋。
他小心翼翼地解开,从里面倒出几枚沾着体温的铜魂币,那是他一点点攒下来的积蓄。
“大人,您看……通融通融……”
那点头哈腰的姿态,那近乎哀求的语气,只为了给唐三求来那唯一一个工读生的名额。
他看着少年唐三的眼神,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。
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毫无保留的期盼。
是一种倾其所有的关爱。
在这个并非亲孙的少年身上,他寄托了圣魂村百年来唯一的希望。
诸天万界,无数生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许多人心头都泛起一丝暖意,这是一个平凡而伟大的老人,用他微不足道的力量,守护着一个天才的萌芽。
然而,就在此时,鸿蒙神殿中,苏尘那冰冷无情的声音,宛若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骤然划破了这层温情脉脉的表象。
“这是唐三吸取的第一口‘血’。”
一句话,让无数生灵心头猛地一跳。
血?
这明明是恩情!
苏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,继续陈述着冰冷的事实。
“老杰克,一个凡人。”
“他用在强者眼中微不足道、却是他全部的尊严与积蓄,为唐三铺平了通往魂师界的第一块基石。”
“在唐三最落魄、最无助之时,是这个老人在接济他,守护他,为他奔走。”
“因果的丝线,在此刻缠绕。”
画面中的温情尚未散去,苏尘的话锋却陡然一转,带着审判的酷烈。
“然而,当这条因果线延伸至终点。”
“当这个少年,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,成为了受万众景仰的海神,执掌了一方神界的神王之后。”
“那个曾经为了他低三下气的圣魂村,那份他赖以起步的恩情,却成了他成神路上,被随手丢弃的一块破抹布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金榜画面骤然分裂!
对比,来得如此猝不及防,又如此触目惊心!
左边,是神界之巅。
唐三身披灿金色的海神战甲,手持三叉戟,神威如狱,气势磅礴。他的身后,是无数神祇的跪拜与朝圣,他的眼前,是星辰的生灭与流转。
他意气风发,挥斥方遒,每一个眼神都足以决定一个世界的命运。
右边,是时光长河的另一端,凡界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