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片虚无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,没有温度。
只有永恒的死寂与冰冷。
金角巨兽那庞大到足以媲美星辰的身躯,在这片黑暗中缓缓漂浮,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地球,那颗蔚蓝色的星球,已经缩小成了一个遥远的光点,与亿万星辰再无区别。
家,回不去了。
人类的身份,彻底失去了。
罗峰的意识沉浸在这具庞大而陌生的躯壳中,感受着那源自血脉深处的、属于星空巨兽的暴虐与饥渴。
无尽的疲惫与痛苦,如同潮水般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灵魂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漂流多久。
十年?百年?还是一万年?
或许,直到这具身体的生命走到尽头,他的意识也会随之湮灭在这无垠的宇宙坟场里。
孤独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,足以将钢铁意志都碾成粉末的孤独,开始从他灵魂的最深处滋生。
他真的,只剩下一个人了。
就在这片足以逼疯任何智慧生命的死寂中,一个尖锐的、充满了嫌弃的、带着电子合成音质感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“白痴!”
“笨蛋!蠢货!我见过的最愚蠢的地球人!”
“你还在那儿装什么深沉?以为自己是宇宙诗人吗?再不动起来,随便一颗陨石都能把你这身价昂贵的皮囊给撞个窟窿!”
这声音突兀得像是在绝对安静的音乐厅里砸碎了一面玻璃。
罗峰那沉寂的意识猛地一震。
下一秒,在他的意识空间中,一个虚拟的屏幕亮起。
屏幕里,一个扎着两个冲天辫,穿着黑色哥特风蓬蓬裙,背后有一对小巧恶魔翅膀的可爱男孩虚影,正叉着腰,气得原地蹦跶。
他是巴巴塔。
陨墨星主人呼延博留下的智能生命。
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智能生命啊?”
巴巴塔指着罗峰的“鼻子”,尽管罗峰现在根本没有鼻子。
“我告诉你,罗峰!别以为你夺舍成功就了不起了!你现在的状态糟糕透顶!灵魂和身体的契合度不到百分之一!兽性的本能随时可能把你那点可怜的人性给吞掉!”
“到时候,你就真成了一头只知道毁灭和吞噬的畜生!”
巴巴塔的嘴像是机关枪,刻薄的词语连珠炮般射出。
他嘴上骂得凶狠,但那双虚拟的电子眼眸深处,一串串代表着“担忧”与“欣慰”的绿色数据流,却在飞速闪烁。
他一直在。
从罗峰决定执行夺舍计划的那一刻起,他就一直在。
在罗峰灵魂被撕裂,意志濒临崩溃的无数个瞬间,是巴巴塔用尽了所有计算力,维持着维生系统,守护着那最后一丝属于罗峰的灵魂火种。
他只是在执行主人呼延博的遗命,寻找一个传人。
他本该如此。
可在那无数个漆黑如墨,只能听到恒星爆炸声的宇宙之夜里,是巴巴塔这永不停歇的唠叨,是这看似刻薄的咒骂,化作了一根锚,死死地将罗峰的人性钉在这片狂暴的兽性海洋中,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迷失。
这种羁绊,跨越了碳基与硅基。
它没有任何血缘的联系,却比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亲情,还要牢固。
诸天光幕外,苏尘那清朗而沉稳的解说词,缓缓响起,仿佛要将这份独特的温暖,传递给每一个正在为罗峰揪心的观众。
“在唐三看来,老师玉小刚,是一个可以榨取知识的工具。他的理论价值被利用殆尽之后,便可以随意丢弃在凡间,任其在未来的浩劫中自生自灭。”
“而在罗峰眼中,巴巴塔,不仅仅是陨墨星的传承引导者,不仅仅是他的护道人。”
“更是他在这冰冷宇宙中,唯一的亲人。”
光幕的画面,随之切换。
那是一片赤红色的荒芜大地。
巨大的引力,稀薄的空气,狂暴的沙尘。
火星。
庞大的金角巨兽趴伏在赤色的沙砾上,双目紧闭,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艰苦的修炼。
在他的意识空间内,巴巴塔正上蹿下跳,对着一大堆复杂的数据模型指指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