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度指挥塔内,苏宇的目光从鸿钧道祖那只死死抓住造化玉碟的手上移开,又扫过三体世界那片死寂的观测站。
怜悯?
不,这种情绪从未在他心中占据过任何位置。
方寒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“秩序”二字的终极嘲讽。
苏宇认为,想要理解一个立于食物链顶端的终极猎食者,就必须看清他在微末时的底色。
为了更深层次地剖析这个足以终结纪元的恐怖BUG,他单手伸向光幕。
指尖轻点。
嗡——
光幕的画面并非切换,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内坍塌,收缩成一个点,随即猛烈逆转爆开!
时间在倒流。
死寂的虚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,无数光怪陆离的纪元残影在其中飞速倒退。
最终,画面从那无尽的黑暗与虚无,重重坠落。
坠入了一处喧闹,却又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森严之地。
方家。
画面稳定下来。
这里是一座充满了压迫感的贵族府邸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但每一块砖石都透着冰冷的等级气息。
潮湿的霉味与马粪的腥臊气混合在一起,钻入鼻腔。
镜头锁定在一个瘦弱的身影上。
方寒。
他身上那件粗布短衫已经洗得发白,边缘起了毛。他正低着头,沉默地穿行在马厩与通往内院的长廊之间,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木桶。
周围,是几名衣着华贵的方家嫡系子弟。
“那个谁,站住!说的就是你,养马的奴才!”
一声傲慢的呵斥响起。
方寒停下脚步,身形微微一顿,头垂得更低了。
“把本少爷的‘赤龙驹’牵出来,仔细刷洗一遍,要是掉了一根毛,我扒了你的皮!”
“还有我,我的‘踏雪’也要溜溜,快去!”
呵斥声,讥笑声,此起彼伏。
没有人在意他的名字,他只是一个会动的工具,一个卑微的家奴。
然而,就在此刻,苏宇将镜头猛地推近。
一张特写,对准了方寒那双始终低垂的眼睛。
诸天万界,无数生灵,在这一刻呼吸骤停。
那双眼睛里,空无一物。
没有这个层级应有的卑微,没有恐惧,更没有丝毫奴性。
那是一种近乎绝对的虚无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在那虚无的最深处,偶尔会闪过一点寒芒。
那不是星光,那是一头在冰封雪原上蛰伏了太久的孤狼,在用目光一遍遍地舔舐着自己的獠牙。
那种眼神,让无数世界的强者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这不是一个奴才。
这是一个极度压抑、却在用每一分每一秒计算着反噬时机的野心家。
苏宇冰冷的声音,在所有世界每一个生灵的耳边,同步响起。
“此生物的性格底色,为极致的利己主义,与最原始的贪婪。”
“在他眼中,众生皆为资粮。”
“万物,皆可掠夺。”
“他从不在乎正邪,更不在乎身为‘人’的道德边界。”
话音未落,光幕的画面陡然切换,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频率闪动。
那是方寒走出方家,踏上修行之路后的无数个瞬间被压缩剪辑而成的成长史。
一处尸横遍野的战场。
血腥气与焦糊味几乎要透出光幕。
无数讲究道义、看重名声的修士,在此刻感到了强烈的生理不适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画面中,方寒的身影正熟练地穿行于残肢断臂之间。
他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厮杀,对手的尸体尚有余温。